第63章 提前布局

墨鸿熙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冷静，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相府里受尽委屈、只会默默忍受的李家大小姐，变成了现在这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模样？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提前预判到。

无论是米铺布庄的账本，还是陈侍郎的死，再到这次的江南水患，她就像一个能洞察天机的先知。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惊。

不，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先知，她一定是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渠道，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你打算怎么做？”墨鸿熙压下心里的疑惑，沉声问道。

李梦竹的手指又回到了地图上：“我们不能阻止这场大水。”

“什么？”墨鸿熙以为自己听错了，“不阻止？那江南的百姓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明着阻止。”李梦竹抬眼看他，“你想，要是我们现在就上报朝廷，说江南要发大水，让朝廷赶紧派人去加固堤坝，会怎么样？”

墨鸿熙瞬间明白了。

那样一来，就等于间接证实了李可心的预言是真的。

到时候，大水没发，功劳是朝廷的，但李可心在父皇心里的地位，将会变得牢不可破。

父皇会把她当成能预知未来的活神仙，对她深信不疑。

一个能预知天灾的人，对一个帝王来说，价值太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动手。”李梦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派你最信得过的人，带上银子，悄悄去江南，不要惊动任何地方官府，以商队的名义，去加固河堤。”

“这怎么可能？加固河堤是多大的工程，怎么可能瞒得过官府？”墨鸿熙觉得这个计划有点天方夜谭。

“不需要全部加固。”李梦竹的眼神亮得惊人，“我告诉你几个最关键的地方，只要守住这几个地方，就算真的决堤，水势也会被大大减缓，不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同时，让你的人提前散布消息，就说上游雨势太大，让下游几个村镇的百姓往高处迁移，再以米商的名义，在几个重要的城镇，提前囤积好粮食和药材。”

墨鸿熙彻底愣住了。

她连哪几个地方最关键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看着李梦竹那双笃定又清澈的眼睛，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有一种直觉，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愿意相信她。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坚定。

“好。”墨鸿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马上去安排。莫雷！”

莫雷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书房门口。

“王爷有何吩咐？”

“你立刻点一百个最精锐的弟兄，带上所有的银票，跟我来书房。”墨鸿熙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果决。

家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眼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和李梦竹一起，把七皇子和李可心最后的希望，彻底掐灭。

李梦竹看着雷厉风行的墨鸿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不仅要救江南的百姓，更要借这次机会，让墨鸿熙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报仇。

她要的是，摆脱所有人的控制，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而墨鸿熙，就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强大，也最可靠的盟友。

……

夜深了，九王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江南水道图铺满了整张书桌，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十几个红点。

墨鸿熙站在桌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着地图上叫老鸦口的地方

“你确定就是这几个地方？”

这里只是黄河下游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支流的拐弯处。

“我确定。这个地方，河道常年失修，河床下面早就被掏空了，看着没事，但只要上游的水势一大，第一个崩的就是这里，一旦这里决口，洪水会立刻灌进下游的三个县城。”

墨鸿熙不说话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推测，而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什么地方的河床被掏空了，什么地方的堤坝是豆腐渣工程，她都一清二楚。

他派去江南的人不少，天一酒楼的情报网也遍布各地，但传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说今年雨水多，要注意防洪，根本不可能具体到这种程度。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太荒谬了。

“我外祖家就是江南人，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跟我说起江南的事情。而且，我们李家的生意，有一大半都在江南，米铺、丝绸庄，都需要和水道打交道。这些年，我从账房先生和管事们的嘴里，零零碎碎听了不少关于河道堤坝的消息。”李梦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比如这个老鸦口，几年前我们家的一个管事就跟我抱怨过，说那段河堤修的时候偷工减料，他运货的船队都不敢从那儿走，宁愿绕远路。”

闻言，墨鸿熙心里的疑云散去了一些，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李梦竹标记的几个地方旁边，写下了几个名字，都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让莫雷亲自带队去，除了加固堤坝，还要做什么？”

“疏散百姓，但不能以官府的名义，不然会打草惊蛇，让你的人装成走南闯北的商人，或者游方的道士，去下游那几个最危险的村镇散布消息。”

“散布什么消息？”

“就说，最近天象异常，恐有大灾。或者说，上游的龙王爷发怒了，马上就要发大水，怎么离谱怎么说，怎么吓人怎么说。”李梦竹嘴角带着笑意，“对付普通百姓，有时候谣言比官府的告示管用得多，他们不信官，但他们信鬼神。”

墨鸿熙点了点头，这个法子虽然有点损，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