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竹听得差点笑出声。
母亲?她也配?
“柳姑娘。”李梦竹没有理会李常辉后半句那荒唐的话,对着柳依依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梦竹小姐。”柳依依也站起身,对着李梦竹回了一礼,动作标准,声音更是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早就听闻相爷有一位兰心蕙质的嫡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亲手递到李梦竹面前:“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个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不值什么钱,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好厉害的一张嘴。
李梦竹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递过来的镯子。
“柳姑娘太客气了,既然是令堂的遗物,如此贵重我怎么能收,父亲,您说是不是?”
李常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觉得李梦竹这是在故意不给柳依依面子,语气重了几分,“梦竹,依依是你长辈,她既给你,你收下便是。”
“父亲,正因为柳姑娘将来可能是我的长辈,我才更不能收。”李梦竹抬起头,迎上李常辉不悦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无功不受禄,柳姑娘今日才第一次登门,便送我如此重礼,我若收了,传出去别人会如何议论我们相府?是说我们相府的嫡小姐贪得无厌,还是说柳姑娘急于讨好想要尽快融入我们家?”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柳依依,莞尔一笑:“柳姑娘,我没有说错吧?”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头顶上黑色的三十,也跟着闪烁了一下,跳到了三十五。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将镯子收了回去,依旧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是依依唐突了,梦竹小姐说的是。相爷,您看,我就说梦竹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不像我,总想着这些小女儿家的情分。”
李常辉闻言,脸色果然缓和了下来,心疼地看着柳依依道:“你就是心思太单纯了,梦竹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性子有些倔,你以后多担待些。”
“相爷说笑了,梦竹小姐很好的。”柳依依柔声细语地道。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起了恩爱。
李梦竹冷眼看着,只觉得一阵反胃。
“父亲,如果没什么事,女儿就先回去了。”她不想再看这场恶心的表演。
“等一下。”李常辉叫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有件事,正好当着依依的面,跟你说一下。”
“从今天起,这府里的中馈,就交给依依来掌管了。”
李梦竹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李常辉,没有接话。
李常辉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决定有些草率,避开李梦竹的目光,自顾自地解释道:“你年纪还小,学业为重,不该被这些庶务缠身,依依她心思细腻,又懂得持家,由她来管,我放心,你以后也能轻松些。”
真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父亲说的是。”李梦竹懒得多费口舌,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相府迟早要出事,有人来执掌中馈,她反而乐得轻松。
柳依依站在一旁,眼底深处满是得意,头顶黑色的数字,从三十五变成了四十。
……
李常辉的决定,在相府炸了锅。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门不到一天,甚至连名分都还没定下,就要掌管相府的中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家相爷是被狐狸精给迷了心窍。
可不管他们怎么议论,李常威的决定终究是无人能够撼动。
第二天一早,柳依依便正式走马上任了。
李梦竹派人将账本和库房的钥匙,交到了柳依依的手上。
柳依依没有立刻就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先花了三天的时间,将所有的账本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三天里,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都待在书房里。
李梦竹派人去打探过,回来的丫鬟说,柳依依看账本看得极快,而且过目不忘,府里上下几十年的陈年旧账,她只看一遍,就能理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她还很会做人。
她没有像姚姨娘那样,一上来就急着安插自己的心腹,排除异己。
相反,她对府里的下人,无论是管事还是小厮,都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哪个下人家里有困难,她知道了,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银子来接济;
哪个丫鬟生病了,她也会亲自派人送去上好的药材。
短短几天时间,她就用这种小恩小惠的手段,收买了府里不少的人心。
就连之前在背后骂她是狐狸精的那些下人,如今见了她,也都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柳姑娘。
“小姐,这个柳依依,真是不简单。”青柳一边给李梦竹梳头,一边小声地嘀咕着,“我今天去厨房拿燕窝,那个王婆子,以前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现在见了柳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跟见了亲娘似的,那叫一个殷勤。”
李梦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淡淡地道:“能把我爹迷得五迷三道的,能是简单角色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青柳有些担忧,“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府里的大权都抢过去?”
“抢?那也要她有本事拿得稳才行。”李梦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这几天,看似什么都没做,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弹琴,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已经让追云通过天一酒楼的情报网,去查这个柳依依的底细了。
她不相信,一个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李常辉这种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落难千金。
“小姐,柳姑娘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报声。
青柳梳头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李梦竹。
“让她进来。”
很快,柳依依便带着她的贴身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