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鸿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梦竹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层伪装病态的白粉细腻又冰冷,像一张面具,完美地隔绝了真实的自己。
这京城,这相府,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卖力地演戏。
她收回思绪,转身关上窗户,对着镜子,用温水和布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伪装。
镜中的人,眉眼清丽,眼神却不复往日的单纯,沉淀着两世的沧桑和仇恨。
“青柳。”她轻声唤道。
“小姐,奴婢在。”青柳立刻从外间走了进来。
“把七皇子送来的那三箱东西,全部打开,登记造册。”李梦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青柳有些不解:“小姐,那些东西……不都是些华而不实的首饰和补品吗?登记了做什么?”
李梦竹走到那三口大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在指尖转了转:“华而不实?不,这是我们的第一笔钱。”
她看着满箱子流光溢彩的珠宝和名贵药材,眼中没有半分贪恋,只有算计。
墨鸿钧想用这些东西收买她,让她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变成捅向他自己的一把刀。
“青柳,你记住了,这些东西,一件都不能动用,把所有首饰的样式、材质、重量都记下来,药材的名称、年份也一一核对,我们得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本钱。”
“本钱?”青柳更糊涂了。
“对,做生意的本钱。”李梦竹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收服追云,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等等,每一样都是无底洞。
墨鸿熙是可以给她,但她不想事事都依赖他。
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她上辈子已经受够了。
她自己的仇,要用自己的手来报。
盘点完这些财物,李梦竹心里有了底,但这还不够,她还需要人,绝对忠诚、能为她所用的人。
追云在外面跑,青柳和青桃在身边伺候,但她还缺一个能帮她处理内宅阴私、精通药理的人。
一个像姚姨娘那样,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的人。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青柳,母亲当年住的那个院子,现在是谁在打理?”
青柳想了想,回答道:“回小姐,自从夫人过世后,那院子就被封了,姚姨娘嫌晦气,从不让人靠近,只有一个叫陈香的粗使丫鬟,因为之前冲撞过姚姨娘,被罚去那里打扫,每日只有一个时辰能出来领些残羹冷饭。”
陈香……
李梦竹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她想起来了,陈香是母亲当年的二等丫鬟,性子沉静,不爱说话,但对母亲忠心耿耿。
母亲喜爱侍弄花草,懂些药理,陈香跟在身边,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母亲去世后,她便被姚姨娘寻了个错处,打发去了最苦最累的地方。
前世,她自顾不暇,根本没能护住母亲留下的旧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她们落得凄惨下场。
“我身子好些了,想去母亲的院子看看。”李梦竹淡淡地道。
“啊?小姐,那里又旧又破,还……”青柳想说不吉利,但没敢说出口。
“就因为又旧又破,才要去看看,不然父亲还以为我这个嫡女,连自己生母的院子都不上心了。”李梦竹找了个由头。
她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由青柳和青桃扶着,慢慢踱步到了那座荒废的院落。
院门上的铜锁已经生了绿锈,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满院的杂草几乎有人高,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圃也只剩下枯枝败叶。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角落里费力地拔着草,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那是个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枯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看到李梦竹,眼神里满是畏惧,头顶上浮现出一个微弱的黑色数字十。
这不是针对她的恶意,而是长久被欺压下,对所有主子的恐惧。
“你就是陈香?”李梦竹开口。
“奴……奴婢是。”陈香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
李梦竹让她抬起头来,仔细看着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起来。
“我记得你,你以前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最喜欢你泡的安神茶,还夸你心思细,学东西快。”
陈香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梦竹。
这些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大小姐怎么会记得?
“母亲院里的那株白玉兰,是你偷偷浇水,才活下来的吧?”李梦竹又说了一件旧事。
陈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大小姐,您……您还记得……”
夫人去世后,所有人都忘了这里,忘了夫人,也忘了她这个没用的丫鬟。
只有她,还固执地守着这一点点念想。
李梦竹看着她头顶的数字由黑转红,从十变成了六十,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起来吧。”李梦竹亲自扶起她,“以前是我糊涂,护不住你们,让你们受苦了,从今天起,你跟我回院子,还做我的二等丫鬟。”
“大小姐!”陈香又惊又喜。
“我不但要让你回我的院子,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李梦竹的声音压得很低,“姚姨娘害死了我母亲,这个仇,我要报,你跟在母亲身边最久,也懂药理,我要你帮我,查出当年的真相。”
陈香浑身一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头顶的红色数字,瞬间飙升到了九十五!
“奴婢愿意!只要能为夫人报仇,奴婢万死不辞!”她咬着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梦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扶着陈香,对旁边的青柳道:“去回了父亲,就说我念及旧情,把陈香要回身边伺候了。”
李常辉现在巴不得她高兴,好在七皇子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一个粗使丫鬟而已,他自然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