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告退。”李梦竹福了福身,便转身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李梦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疲惫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演戏,真是个累人的活。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内的方向。
车厢里很安静,李梦竹靠着假寐,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忽然,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一个东西从座位角落里滚了出来,停在她的脚边。
李梦竹睁开眼,低头看去。
一个用糖稀捏成的小兔子,晶莹剔透,憨态可掬。
和上元灯会那晚,墨鸿熙买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车厢里没有别人,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李梦竹捡起那只糖兔子,握在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知道是谁送的。
明明人没来,存在感却刷得比谁都足。
李梦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的涟漪。
回到丞相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梦竹手里捏着那只小巧的糖兔子,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没舍得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梳妆台的首饰盒里,和那支白玉簪摆在了一起。
青柳一边帮她卸下钗环,一边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今天打听来的消息。
“小姐,您是不知道,您前脚刚走,后脚整个京城就传遍了!都说……都说您见九王爷失势,所以去参加七皇子的雅集,是想、是想另寻出路呢……”青柳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梦竹的脸色。
“传得这么快?”李梦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恢复素净的脸,淡淡地道,“这背后,少不了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舆论造势,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李梦竹是个贪慕虚荣、见风使舵的女人。
这样一来,墨鸿钧才会更加相信她的投诚。
“可这也太难听了!”青柳气鼓鼓地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小姐您!”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李梦竹毫不在意,“有时候,坏名声,也是一种保护色。”
她现在顶着父亲的禁足令,却能大摇大摆地去参加七皇子的宴会,事后父亲李常辉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选择了默许。
这其中的意味,足够让京城里那些人精们好好琢磨一阵子了。
李梦竹沐浴过后,换了身舒适的寝衣,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闲书,心里却在等着一个人。
他今晚一定会来。
果然,三更时分,窗户被人从外面用极轻的力道推开,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只是,今晚的“猎豹”,似乎心情不太好。
墨鸿熙一落地,就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没坐轮椅,一身干练的夜行衣,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寒霜,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李梦竹,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一样。
李梦竹能清晰地看到,他头顶那个红色的九十五,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甚至一度掉到了九十,然后又顽强地弹了回去,来回反复,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玩得开心吗?”
男人一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酸味。
李梦竹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开心,演戏很累。”
“演戏?”墨鸿熙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她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看你和墨鸿钧相谈甚欢,笑靥如花,可不像是演戏。”
他今天终究是没忍住,亲自去了曲水园。
他躲在暗处,看着她和墨鸿钧并肩而行,看着那个男人用露骨的眼神打量她,看着她对那个男人露出羞涩动人的微笑……
那一刻,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抢回来,藏起来,让任何人都看不到。
“墨鸿熙,你这是什么语气?”李梦竹微微蹙眉,“我们说好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只糖兔子,举到他面前,“还有,这是你的杰作吧?偷偷摸摸往我马车里塞东西,这就是九王爷监视人的手段?”
墨鸿熙的目光落在糖兔子身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强硬:“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你的盟友。”李梦竹纠正他。
“盟友?”墨鸿熙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盟友会让他那样看着你?盟友会接受他别有居心的讨好?”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李梦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他那样的男人?英俊,尊贵,手握大权,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疯了!”李梦竹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这男人吃起醋来简直不可理喻!
“我没疯!”墨鸿熙低吼道,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什么?”李梦竹也来了火气,她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毫不退缩地反问,“我在想我们的计划!我在想怎么对付我们的敌人!墨鸿熙,你呢?你又在想什么?你是在气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太顺利,还是单纯地……在嫉妒?”
墨鸿熙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的疯狂和怒火,瞬间褪去了几分。
是啊,他到底在气什么?
他明明知道这是演戏,明明知道她是在为他们的共同目标而努力。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一想到别的男人用那种觊觎的眼神看她,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就是嫉妒。
看着他脸上闪过的脆弱和挣扎,李梦竹心中的火气也消了。
她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墨鸿熙,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选择的盟友,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