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相府西边的破院内。
李可心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抱着姚姨娘,母女二人瑟瑟发抖。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
李可心身体一僵,这是七皇子的人传递消息的暗号。
她推开姚姨娘,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打开一道缝隙。
一只绑着信筒的黑色箭矢,无声无息地钉在窗框上。
李可心颤抖着手取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意和怒火。
七皇子对灯会刺杀的失败,以及姚姨娘假孕的愚蠢,已是震怒到了极点。
信中说,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要李梦竹死。
他要李梦竹活着,身败名裂地活着,比死还痛苦。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个无比恶毒的计划。
三日后,皇后将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
到时,他会安排好一切,让李可心当众从李梦竹身上搜出诅咒皇嗣的巫蛊娃娃。
巫蛊之术,乃是皇家第一禁忌,触之必死,株连九族。
一旦坐实,李梦竹将永无翻身之日,整个丞相府都得跟着陪葬。
李可心拿着纸条,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这个计划太毒了。
可是,她没有选择。
七皇子在信的最后写道,事成之后,他会保下她和姚姨娘,若是不成,她们母女就等着被扔进乱葬岗喂野狗。
“可心,怎么了?”姚姨娘虚弱地问道。
李可心猛地回过神,将纸条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形容枯槁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拉着李梦竹一起下地狱。
……
李梦竹回到院子,青柳正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等在门口。
“小姐,天一酒楼的加急信。”
天一酒楼是她母亲的陪嫁产业,前世被李可心母女巧取豪夺,这一世,她早已通过信物联系上当年的老人,将酒楼的情报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拆开信,上面的内容证实了她的猜测。
李可心这两日频繁派人接触宫中内务府的一名采买太监,行踪诡秘。
李梦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果然坐不住了。
她正思索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房梁上,单膝跪地。
是追云。
“主子,九王府密信。”
一截细小的信筒被内力送下,稳稳落在李梦竹手中。
展开信纸,是墨鸿熙那熟悉的字迹。
“七皇子欲在皇后赏花宴上行巫蛊之计,本王可替你处理掉李可心,一了百了。”
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杀伐果断。
杀了李可心,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但李梦竹偏不要。
她拿起笔,在纸上回道:“王爷好意心领,此乃家事,我自己来。”
写完,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我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和她背后的人,身败名裂。”
她将信纸折好,递给追云。
“送回去。”
“是。”
追云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李梦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冷月。
前世的血海深仇,必须由她亲手来报。
杀人,太便宜她们了。
她要李可心和姚姨娘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一点点碾碎,在绝望和悔恨中堕入深渊。
她要让七皇子和皇后知道,她李梦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鸿门宴,但也是个机会。”
一个将计就计,让皇后和七皇子自食恶果的绝佳机会。
李梦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低声自语。
她再次叫来追云。
“去查,李可心让那个太监准备了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追云的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带回了精准的情报。
七皇子会安排宫女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借舞姬表演的混乱,不慎撞到她身上。
然后,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写着七皇子生辰八字、插满银针的木头人偶,就会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
“呵。”
李梦竹听完,冷笑一声。
她取出一块上好的沉香木,递给追云。
“仿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偶。”
她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另一组生辰八字。
“把这个八字刻上去。”
最后,她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件东西,用锦囊包好,交到追云手上。
“把这个,送进宫,交给我让你接触的那个人。”
……
宴会前夜,墨鸿熙又来了,依旧是翻窗而入,熟门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
他带来两样东西。
一件是薄如蝉翼的金色软甲,另一支是可做发簪的淬毒金针。
“穿上。”他把软甲递给她。
“王爷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当棋子?”李梦竹没接。
“本王只是不想自己的盟友,死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上。”墨鸿熙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梦竹没再推辞,由着他亲手为自己穿戴好软甲。
最后,他拿起那支金针发簪。
为了帮她将发簪插入发髻,他不得不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男人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混合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李梦竹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他头顶。
夜色中,那个鲜红的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
九十五。
李梦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盟友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毫无保留的交付和在意。
前世,他到底瞒了她什么?
……
三日后,御花园赏花宴。
李梦竹一袭月白色宫装,盛装出席。
她神态自若,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皇后坐在主位上,对她温和慈爱,嘘寒问暖。
但李梦竹看见,她头顶那个黑色的数字,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九十五。
红色的九十五。
这已经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杀意。
前世今生她都未与皇后有什么正面冲突,皇后她为何如此恨自己?
……
宴会过半,一队舞姬上场。
丝竹声起,水袖翻飞。
在音乐达到最高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
一宫女端着酒杯,身体一个踉跄,猛地朝着李梦竹的方向撞了过来。
李梦竹早有防备,看似被撞得站立不稳,实则顺势一转。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完美地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