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
李梦竹带着青桃,正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就在她即将路过一座高高的假山台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台阶上方出现。
是姚姨娘。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向李梦竹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
李梦竹脚步一顿,心里生出警惕。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
“啊——”
姚姨娘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是被谁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竟直直地从那足有一人高的台阶上,翻滚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
紧接着,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迅速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裙摆。
“姨娘!”
一声比姚姨娘的尖叫还要凄厉的哭喊,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
李可心带着丞相李常辉,疯了一样地冲了出来。
她扑到姚姨娘身边,看到那满地的鲜血,哭得撕心裂肺,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梦竹。
“李梦竹!你好狠的心啊!”
“姨娘不过是想上来跟你说几句话,你竟然因为嫉妒她怀了父亲的骨肉,就狠心把她推下来!”
“你杀了我的弟弟!你这个杀人凶手!”
李常辉看着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姚姨娘,又看了看那刺眼的鲜血,整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儿子……
他盼了多年的儿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李梦竹。
“逆女!”
一声震天的怒吼。
李常辉目眦欲裂,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李梦竹那张错愕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裹挟着李常辉滔天的怒火。
劲风扑面,吹得李梦竹鬓发乱舞。
若是前世的她,此刻必然会吓得闭上眼睛,硬生生受下这记耳光,而后便是无尽的委屈与辩解。
但现在,她不会。
电光石火间,李梦竹不退反进,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却不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是她,稳稳地抓住了李常辉那只即将落下的大手。
李常辉的手腕,被她纤细却有力得惊人的五指死死扣住,竟是分毫动弹不得。
他愣住了。
满院的下人,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柔顺的嫡长女,竟敢当众拦下丞相的家法。
李常辉又惊又怒,手腕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看似柔弱的手,竟如铁钳一般。
“你……你这个逆女!放手!”
李梦竹没有放手。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讥诮。
“父亲难道是老眼昏花,连腥臭的鸡血和人血都分不清了吗?”
鸡血?
李常辉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上那片刺目的血泊。
浓郁的血腥味中,似乎确实夹杂着一股家禽特有的腥臊气。
“胡说八道!”李常辉色厉内荏地吼道,可眼底已经带上了一丝疑虑。
“是不是胡说,找个懂医理的人来闻一闻,不就一清二楚了?”李梦竹冷冷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常辉手腕吃痛,只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会意,连忙叫来个平日里负责采买药材、粗通药理的下人。
那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凑近那滩血迹,仔细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他磕了个头,声音发颤。
“回……回老爷,这……这确实是鸡血的味道,不是……不是人血。”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李常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而躺在地上,原本气若游丝的姚姨娘,身体更是无法抑制地一僵,双紧闭的双眼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装不下去了。
“老爷……”姚姨娘悠悠转醒,满脸都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虚弱,“我……我这是怎么了?好疼……”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触及地上的血迹,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哭得肝肠寸断,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何会流鸡血。
李可心也反应过来,连忙扑过去扶住她,哭喊道:“姨娘您别怕,许是……许是胎气稳固,大夫弄错了,这只是个误会!”
好一个误会。
李梦竹在心中冷笑。
这对母女的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厚。
就在姚姨娘还想继续狡辩,将这荒唐的一幕强行圆过去的时候。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庭院中央。
来人一身煞气,正是追云。
他甚至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手臂一甩,一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巴的人,便被他像扔一只小鸡一样,扔到了李常辉的脚下。
“呜呜……呜呜……”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拼命地挣扎着,正是给姚姨娘诊出喜脉的张大夫。
姚姨娘和李可心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李常辉皱眉,示意管家扯掉张大夫嘴里的布。
“丞相大人饶命!饶命啊!”
布条一被扯开,张大夫便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到李常辉面前,涕泪横流地磕着响头。
“大人,小人是被冤枉的,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是姚姨娘,是姚姨娘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帮她做个假,诊出喜脉,好让她有个由头把大小姐叫到身边磋磨!”
“今日这场戏,也是她一手策划的,她根本没有怀孕,那血是她早就备好的鸡血,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大小姐,说大小姐推她滑胎啊!”
张大夫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阴谋和盘托出。
他被七皇子的死士追杀了一路,险些命丧黄泉,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为了活命,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汗水浸透的小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这是小人这些年为姚姨娘看诊的脉案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因常年服用一种西域秘药固宠,早已伤了根本,此生再无生育的可能!”
“小人怕她事后杀人灭口,才偷偷留下了这份脉案保命,求大人明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