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林草木繁盛,秋日枯枝遍地,行走起来步履艰难。温念安自小在凌云宗山门之中长大,宗门坐落于云雾缭绕的高山之上,石阶平整、亭台雅致,她每日只需要练剑、读书、听师父讲授江湖道义,从未走过这种荒僻崎岖的山野小路。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荆棘藤蔓,几次险些被树根绊倒,对比其余四人熟稔山野行路的样子,显得格外笨拙。
陆惊野回头看见她磕磕绊绊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小师妹,你们名门弟子平日里都不练山野赶路的本事吗?这才只是普通山林,往后还有悬崖险峰、荒漠戈壁,你岂不是寸步难行?”
温念安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宗门之中都是修筑好的练剑场与山路,师父只让我们修习剑法心法,很少会走这种荒野山林。我第一次独自下山,很多事情都不懂。”
她今年只有十五岁,是凌云宗年纪最小的弟子,天资聪颖,被宗门长辈呵护长大,心性纯粹善良,怀揣着书本里写的“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侠义理想下山历练,可刚踏出宗门,所见所闻就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沈清辞放缓脚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拨开前方拦路的荆棘枝条:“江湖并非书中写的那般非黑即白,名门有庸人奸邪,山野有侠义之士,慢慢经历,你会形成自己的判断,不必被师门的固有想法束缚。若是行路困难,我可以稍微放慢速度。”
“谢谢沈大哥。”温念安感激地看向他,一路上沈清辞总是格外照顾众人,遇事冷静统筹,默默照顾年纪最小的自己,让她心生信赖。
苏晚璃走在队伍一侧,一边赶路一边留意四周的草药植株,时不时停下采摘路边可用的疗伤草药,听见几人的对话,淡淡开口:“凌云宗依附武林盟主楚长渊,宗门高层大多收受盟主的好处,刻意美化盟主的所作所为,你师父传授给你的道义,或许已经被刻意筛选过了。”
这句话戳中了温念安心底最纠结的地方。出发之前,师父反复叮嘱她,武林盟主是江湖支柱,遇到矛盾要遵从盟主号令,可落霞镇发生的一切,让她清楚看见盟主手下的恶行,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难道我从小到大信奉的正道,都是假的吗?凌云宗也在助纣为虐吗?”
“不能一概而论。”谢星遥摇着折扇走在前方探路,回头笑道,“宗门弟子分上下两层,底层弟子大多心怀侠义,被高层蒙在鼓里;真正趋炎附势、勾结盟主的,是宗门长老与掌权之人。就像我们五人,各有过往,却都不愿同流合污。你不必否定自己的本心,只需要看清掌权者的真面目即可。”
谢星遥见识过太多江湖门派的内里阴暗,当年千机阁覆灭,就是各大名门长老联手楚长渊捏造罪名,抢夺千机阁机关秘术,底层弟子大多不知情,事后还被灌输千机阁勾结魔教的谎言。
众人一路闲谈赶路,夕阳西下时分,终于抵达山林深处的废弃山神庙。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山门破损,神像残缺,院内长满杂草,只有主殿屋顶还算完整,可以遮挡夜风与寒露,是绝佳的临时落脚地。
陆惊野主动去捡拾枯枝木柴,打算生火取暖、驱赶山林野兽;苏晚璃查看庙宇四周环境,确认无毒虫、无埋伏陷阱,又采摘的新鲜草药捣碎,给老者更换新药;谢星遥绕着山神庙走了一圈,在庙宇四周
布下简易预警机关,一旦有人靠近,机关就会发出响动预警;沈清辞清理出主殿干净的地面,安置老者休息,同时守在庙门处警戒;温念安则主动帮忙整理杂草、清洗石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五人分工明确,默契悄然滋生,没有刻意安排,却各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夜幕缓缓降临,篝火在庙宇中央燃起,跳动的火光映着五张年轻的脸庞。受伤老者靠在墙角闭目休养,五人围坐在篝火旁,各自沉默不语,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温念安,她拨弄着篝火里的木柴,语气带着迷茫:“我下山之前,一直想着遇见恶人便拔剑惩治,帮扶弱小,做一名合格的正道侠女。可现在我分不清谁是恶人,盟主手握正道大权却肆意作恶,魔教未曾露面却被全盘抹黑,我们这群被正道追杀的人,反而在保护无辜之人,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正邪?”
沈清辞望着跳动的火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正邪从不在门派牌匾、身份地位,而在一言一行的本心。仗势欺人、捏造罪名、残害无辜者,纵使身居正道盟主之位,也是奸邪;身处山野、出身隐世,却坚守善良、庇护弱小,便是正道。我修习清风剑法,师门传承的从来不是名门头衔,而是锄强扶弱的本心。”
陆惊野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木柴,咧嘴一笑:“我无门无派,没人给我定义正邪,我只知道谁欺负普通人我就揍谁,谁真心待我,我便以命相护。那些顶着名门名号欺压百姓的人,在我眼里和山匪盗寇没有区别。”
苏晚璃指尖摩挲着药囊,清冷的眼眸映着火光:“毒医谷世代被正邪排挤,世人觉得用毒便是邪恶,可谷中之人从不主动害人,多数时候以医术救人;反观正道之人,借正义之名行卑劣之事。善恶自在人心,不在旁人的评价标签。”
谢星遥收拢折扇,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我看透了名门为了武学、秘术互相构陷争夺的丑态,往后我只追随本心行事,揭穿所有伪装的阴谋诡计,便是我要走的江湖路。”
五人各自说出心中所想,原本陌生的隔阂又淡去几分。他们出身、武学、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却有着相同的是非观,不愿被世俗偏见、门派枷锁束缚,想要走出属于自己的侠义之路。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谢星遥布置的预警机关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熄灭篝火,五人瞬间分散站位,握紧各自兵器,警惕望向破损的庙门。
是盟主府的追兵绕路搜来了?还是另有其他江湖之人路过此地?漆黑的山林夜色里,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靠近,刚寻得临时安身之处的少年团,再次迎来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