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

周一清晨的清风高中，比往日更加喧闹。上周的小测成绩已经批改完毕，年级大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墙上，下课铃一响，便围满了前来围观的学生。

林霜儿攥着书包带子，拉着邃月奋力挤过人群。

“快快快小月，我超好奇我们俩这次的分数！”林霜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她性格张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而身侧的邃月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有被霜儿握住的手腕，悄悄放松了几分。

榜单上，红色的字迹分外醒目。

第一名：林霜儿，728分。

第二名：邃月，726分。

仅仅两分的差距，依旧是熟悉的排位。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感慨高一这两位天花板，两分的差距近得惊心动魄，仿佛下一次考试，名次就会彻底颠倒。

“又是我第一。”林霜儿眨眨眼，转头看向邃月，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只差两分，我都有点紧张，下一次说不定你就超过我了。”

邃月垂眸扫过榜单，没有半分失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向身旁雀跃的少女，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我本来就没想一定要争过你。”

周围不少同学偷偷打量邃月。平日里的邃月，对谁都疏离冷淡，就算别人和她讨论成绩，她也只是寥寥数语带过，唯独面对林霜儿，眼神里的冰层全然化开。

人群渐渐散开，两人慢慢走回教室。刚坐到座位，班上几个同学就围上来，有的羡慕林霜儿，也有人过来安慰邃月，觉得两分落败实在可惜。

邃月淡淡应付几句，语气疏离客气，三言两语便结束对话。等人全部散去，教室边角重新只剩下她们二人，她才转头看向林霜儿，语气恢复了松弛温热：“别听他们说的，输赢我不在意。”

林霜儿手肘撑在桌面，歪着头看她：“可是我想和你真正较量一场啊。一直我第一，你第二，多没意思。我盼着哪一天，你堂堂正正把我挤到第二名。”

邃月指尖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霜儿明媚的脸上：“那我就努力，争取如你所愿。”

上午第二节是化学课，老师讲评上周的小测试卷。

林霜儿基础题几乎全对，偏偏最后一道实验大题扣了两分，恰好就是拉开她和邃月分数的地方。老师在讲台上细致拆解答题逻辑，林霜儿听得十分认真，笔尖在试卷上飞快批注。

下课之后，邃月直接把自己的试卷推到她面前。她的实验题拿了满分，卷面工整，每一步的答题要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这里，你漏写了一步反应条件，才丢分。”邃月的指尖点在试卷的空白处，低声讲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邃月的侧脸，冷白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柔光。若是换做旁人，邃月绝不会拿出自己的试卷细细拆解，可对着林霜儿，她愿意把自己全部的思路摊开。

林霜儿凑得很近，脑袋几乎快要挨到邃月的肩膀，一边看一边点头：“原来是这里！我考试的时候粗心漏掉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她忽然调皮，伸手轻轻戳了戳邃月的脸颊：“小月你也太厉害了吧。”

邃月猛地顿住，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偏过头，伸手拍开她作乱的手，眼底却没有半点愠怒，盛满无奈的纵容：“好好看题，别胡闹。”

林霜儿咯咯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角落散开。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没有多少人。初夏的天气渐渐燥热，吊扇慢悠悠旋转，送来阵阵热风。林霜儿没有像往常一样背书，趴在桌子上，侧过脸望着邃月刷题。

邃月低头写着五三，神情专注。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光斑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来跳去。

“小月。”林霜儿小声唤她。

“嗯？”邃月头也没抬。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高一，高二，高三，每一次榜单，都是我们两个挨着。”林霜儿的语气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忐忑。

邃月停下笔，抬眼看向她。少女趴在桌面上，一双明亮的眼睛认认真真望着自己。

邃月沉默片刻，轻声回答：“会。只要你还在清风高中，我就会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是所有人难得放松的时刻。

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学生。自由活动之后，不少男生在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林霜儿活力满满，拉着邃月去跑道散步。

邃月不喜欢喧闹的运动，却依旧陪着林霜儿一圈一圈慢慢走。林霜儿跑跳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挽住邃月的胳膊。

“跑完浑身舒服！”林霜儿额角冒着薄汗，笑容灿烂，“可惜你不爱跑步，不然我们还可以一起竞速。”

“我不擅长。”邃月淡淡说道，递过来一张纸巾，帮她擦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又温柔。

不远处有别的班级男生过来，鼓起勇气想要找邃月搭话。刚走近，对上邃月骤然变冷的眼神，脚步顿住，千言万语全部卡在喉咙，最终只能尴尬转身离开。

林霜儿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偷笑：“瞧瞧，小月，你这气场，直接把人吓跑了。”

邃月收回冷冽的目光，看向林霜儿时，瞬间又恢复柔和：“我不想和无关的人多说。”

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夕阳慢慢下坠。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整个楼层沉入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林霜儿刷题速度很快，偶尔遇到卡壳的题目，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旁边的邃月。邃月就会停下自己的习题，倾身过来，压低声音，一点点帮她梳理思路。

偶尔老师巡班经过，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含笑摇头。全年级都知道，林霜儿和邃月，既是最强劲的对手，也是最要好的挚友。

晚自修过半，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林霜儿从书包里摸出两颗水果糖，一颗橘子味，一颗葡萄味。她把葡萄味的那颗塞到邃月手心。

“给你的。”

邃月捏着那颗糖果，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不怎么爱吃甜食，可是林霜儿给的，她都会收下。

“霜儿，下次月考，我不会放水。”邃月剥开糖纸，糖果含在口中，甜意漫开，她看向身旁的女孩，眼神认真。

林霜儿眼睛一亮，斗志瞬间被点燃，扬起下巴：“正合我意！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能站在第一位。”

邃月望着她闪闪发光的模样，心底泛起浅浅暖意。

她们是争夺榜首的对手，却也是彼此最牢靠的依靠。竞争没有隔阂她们，反而将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教学楼灯火点点。晚自修继续，两个少女埋首于题海，灯光落在两张年轻的侧脸上。一个热烈明媚，一个清冷内敛，却并肩坐在同一片星光之下，向着同一个方向奋力前行。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夜晚的风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校道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交叠，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路上小心。”邃月开口。

“你也是！别忘了明天早自习要背的古文，不许偷懒！”林霜儿挥挥手，马尾辫在夜色里晃动。

邃月站在路灯下，望着林霜儿跑远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清风高中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