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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镇闹尸(十六)

TNT:捉妖师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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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城。

一队家丁举着火把,踹开了城南吴家小院的门。

屋里,白凤芝抱着女儿退到墙角,把吴笑笑死死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抓着剪刀,脸白得像纸,眼神却没有半分退意。

赵宝田缓步进门,目光放肆地从她眉眼扫到腰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吴夫人,何必紧张?”他慢悠悠地说,“你丈夫在我府上吃酒,一时走不开。往后有我照拂你们母女,比跟着那个穷道士强上百倍。”

白凤芝声音发颤,字字坚硬:“出去。我丈夫会回来的。”

“回来?”赵宝田嗤笑,“他两条腿都断了,瘫在柴房里半死不活,这辈子,回不来了。”

白凤芝浑身剧震,手里的剪刀险些脱手。

怀里的吴笑笑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哭:“娘,我怕,我要爹爹……”

孩子的哭声彻底撕碎了赵宝田最后一点耐心。

“带走。”

家丁扑上来。

白凤芝疯了一样挥舞剪刀,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脱,不过瞬息就被死死扣住双臂,剪刀当啷落地。

混乱中,赵宝田一把将她扔到床上,撕扯她的衣带。

白凤芝踢打撕咬,被人捂住嘴,压住腿。

墙角的吴笑笑忽然不哭了,六岁的孩子低头狠狠咬住婆子的手,趁婆子松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只小拳头没命地捶在赵宝田背上。

“坏人!别碰我娘!”

赵宝田正压着白凤芝,被捶得兴起一滞,眉头拧起,反手一掌抡圆了扇出去。

孩子太小了。

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小小的身子横着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床角的木棱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笑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抽了半口气,四肢轻轻抽搐两下,便再没动。

一缕血从鬓角慢慢淌下来,眼睛朝着娘亲的方向,半睁着。

“笑笑——!”

白凤芝的喊声破开捂着她的那只手,凄厉得不似人声。

她拼了命往床那边挣,却被死死按了回去。

赵宝田回头瞥了一眼,嫌恶地啐了口:“小残种,不知好歹。”

他挥了挥手,两个家丁拖着那具小小的身子出了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孩子的小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软软地垂着,再没抬起来。

更漏一滴一滴,长夜长得没有尽头。

鸡叫头遍,天光透窗。

赵宝田心满意足地系好衣带,脖颈和手背上全是抓痕,他却心情正好,竟生出几分施恩的意思。

“哭丧着脸做什么。”他整着袖口,懒洋洋道,“爷今儿高兴,赏你个恩典。那小残种停在西屋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等会儿一卷破席拖出城埋了。”

白凤芝的眼珠极缓地转了一下。

她被两个婆子架到西屋。

破门板上,吴笑笑静静躺着,小脸上泪痕未干,鬓角的血凝成了黑红色,那双平日一见她就弯成月牙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身子早就凉透了。

墙角搁着白凤芝的针线笸箩,半件没做完的小红袄摊在里面。

她跟女儿说好了,等冬天下雪,就给笑笑穿上。

白凤芝跪下去,把女儿冰凉的身子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血。

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门口的婆子正打着哈欠,谁也没看见,她的手探进笸箩,握住了那把剪刀的木柄,握得指节发白。

她把女儿轻轻放回门板,放平那两只小小的手,俯身,在孩子冰凉的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像每回哄她午睡时一样。

然后她站起身,提着剪刀,一言不发跨过门槛,用尽全身力气,朝院里喝茶的赵宝田扎了过去,剪尖直取咽喉。

赵宝田偏头一躲,剪刀擦着脖颈拉开一道血口。

“反了你了!”

他又惊又怒,一脚踹在白凤芝心口。

白凤芝闷哼着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血,撑着地还要爬起来往前扑,家丁的棍棒已经没头没脸地落了下来。

最后一点力气,她都用来把头偏向西屋的方向,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赵宝田捂着脖子,眼神狠戾:“打死!跟那小残种卷一张席子里,扔乱葬岗喂狗!”

棍棒又落了一阵。

白凤芝的手终于松开。

剪刀当啷坠在青石板上,和昨夜正屋里那一声,一模一样。

此刻,柴房里的吴福安,是被疼醒的。

双腿的剧痛一阵重过一阵,他在黑暗里喘着气,先是喊妻子的名字,又喊笑笑。没有人应他。门外看守的两个家丁喝着酒,正拿昨夜的事下酒,一句一句,飘进柴房的破窗。

他们说那小丫头不经打,一掌就没气了。

他们说那娘们性子烈,今早拎着剪刀行刺,被乱棍打死了。

他们说笑,说爷吩咐了,母女俩卷一张破席,天一亮就扔乱葬岗。

吴福安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先是没听懂,然后像被人一勺一勺灌进了滚油。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拖着两条断腿往门口爬,指甲在泥地里抠断了,血一路拖过去。

门没有开。

他爬到天亮,爬到昏死,又被疼醒。

门外有人经过,是赵府一个烧火的老仆,看他实在可怜,半夜偷偷开了锁,塞给他半块饼,声音发抖:“道长,快走吧……再不走,连你也活不成。”

吴福安没有走。

他拖着断腿,一寸一寸爬出赵府后墙,爬过两条街,爬到了城外乱葬岗。

正午的乱葬岗,野狗在低矮的坟包间转悠。

他在一片新翻过的土堆前停下来,土埋得潦草,半截破席露在外面,席子边上,露出一只小小的,沾着泥的虎头鞋。

他猛地抬起双手,埋进粗糙干涩的泥土里,疯了一样往下刨。

指甲狠狠抠进砂石硬土,一下,又一下。

泥土嵌进指缝,磨破皮肉,顺着指尖不断渗出血水,混着黄土糊得十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想刨开这座坟。

他想看一看妻女最后一眼。

他想把她们抱出来,想再摸摸笑笑温热的小脸,想再唤一声凤芝的名字。

可他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土层只微微松动,根本刨不开半分。

断腿的剧痛撕裂全身,体虚力竭,伤痕累累,他早已没有半点力气。

刨着刨着,动作骤然僵住。

他停了。

不敢了。

他僵趴在土堆上,双手死死按在血腥的泥土里,肩膀剧烈、疯狂地震颤。

他不敢刨开。

他怕。

怕一旦掀开那层破席,看见的是妻女冰冷僵硬、满身伤痕的模样。

怕亲眼目睹那极致凄惨的残局。

极致的悲痛堵在喉咙,压碎五脏六腑,他张着嘴,大口喘息,无声大哭。

后来是解厄观的师兄寻到了他,把昏死的人抬回了山里。

吴福安在观里躺了三个月。

腿保住了命,却彻底废了,往后只能拄拐而行。

伤稍能下地,他就请人架着,去了县衙告状。

他写了血状,一条一条,字字泣血。

状纸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他再去,反被安了个“妖道诬告”的罪名,当堂打了二十板子,扔出县城。

有人悄悄告诉他,赵家往县衙送了多少银子,连知府那里,都打点好了。

更冷的消息随后传来,玄真道长听说徒弟一家的惨事,又气又急,一病不起。

吴福安拄着拐赶回观里时,老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守……心……”

幻境的长卷合拢到最后一寸。

就是这一瞬,林九动了。

林九
林九

“是心魔阵,不能留在这。”

他声音极低,双手骤然结印,指尖符光暴涨,一道凌厉道术直劈虚境最深处,他看出来了,眼前一切皆是阵法所化,只要劈开阵眼,四人便能脱身。

符光没入雾气,如泥牛入海。

下一刻,整片虚境活了过来。

雾气倒卷,化作一只无形巨手,反扣住林九的手腕。

他脸色骤变,想撤手已经来不及,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符光尽头传来,将他整个人猛地拽了进去。

林西西
林西西

“爹——!”

林西西扑过去抓他。

她脚下虚空轰然碎裂,等再抬头,已是另一重天。

林西西
林西西

“爹——!”

贺峻霖纵身想拉她,耳边却骤然炸开一片喧嚣叫卖,人潮从四面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雾气翻涌的虚空之中,四道身影,只剩一人还立在原地。

乔昭晏。

——

林九落在了一条烟雨老街上。

晚清年间的青石板被雨水浇得发亮,两侧低矮茶棚酒肆,雨丝如帘。

街心,一道女子背影正缓缓独行,梳着发髻,长发垂落腰际,一身晚清袄裙,撑一把油纸伞。

林九浑身一震。

那个背影,是他一生永不得追求之人。

林九
林九

“乔静澜 ——!”

他拔腿追上去,声音在雨里嘶哑破碎。

女子不回头,不疾不徐,永远隔着他十几丈。

林九拼尽全力地跑,他跑多快,背影便远多快。

他咬牙掐诀,道术轰向前方雨幕,要强劈幻象。

一掌落下,雨幕非但没开,反倒浓了数倍,街市灯火一层层暗下去,那道背影,更远了。

……

绝望的作者
绝望的作者

……

绝望的作者
绝望的作者

连家镇闹尸(十六)会员加更!!!69章!!!

绝望的作者
绝望的作者

大改剧情,辛苦宝贝们之前看过的,得重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