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办事利落。
铜镜,清水,糯米,三样东西齐齐摆在戏台中央。
水是后院井里刚打上来的,糯米盛在粗瓷碟里,白生生的。
乔昭晏绕着走了半圈,捏起一小撮糯米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点头:
“东西没错。”

刘耀文抱着胳膊站在两步外,帽檐压得低低的:

“然后呢?”
她掏出那只贴满符咒的小碗,走到水盆前蹲下,手腕一送——瓷碗没落进水里,直接腾空飞了起来,悬在水盆上方半尺处,打着转儿,碗身符咒隐隐泛光。
殿里一片抽气声。
唯独刘耀文,眼皮都没眨一下,抱着胳膊等。
乔昭晏不理旁人,把铜镜放进水盆,镜面朝上。
铜镜沉底,水面晃了几晃,映着头顶的烛光。
她退后一步,掏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嗤地燃了,青烟里带着股草木焦香。
符灰落进水里。
滋的一声轻响,水面漾开圈圈波纹。
悬着的小碗轻轻一颤。
满殿人屏住呼吸。
水盆里,铜镜不再映房梁烛火了。
水光里浮出一间屋子。
刘耀文放下胳膊,一步跨到她身侧,压着嗓子:

“这是什么地方?”
乔昭晏没答,指尖往水面一点。
画面晃了晃,重新凝实,清楚了几分。
屋里一张木床,铺着暗红被褥,被褥间卧着个人,背对着这边,只露半个后脑勺和一截肩头,一动不动。

“是马老板?”
乔昭晏没点头,也没摇头。
半空的小碗光华一黯,轻轻落回水面。
她直起身:
“现在还不能确定。”

“不过没关系,它有痕迹留下,我就能顺着痕迹找。”

她转身抓了把糯米,走到戏台边沿,顺着台沿缓缓撒下去。
白米粒滚落在木板上。
米粒滚了几滚,毫无异样。
乔昭晏盯着看了几息,忽然起身,快步走回水盆,把铜镜捞出来,翻到背面,用袖口仔细擦了擦。
水渍抹去。
光亮的镜面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痕迹,弯弯曲曲,从镜面中心一直爬到边缘,像一条极细的血管。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吐出一口气,抬头时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眼底那点光,亮得像猎手闻见了血腥味:
“我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了。”

刘耀文看着她掌心里的铜镜:

“带路。”
她抬手一勾,落回水面的小碗应声飞起,落进她手心,塞回包里。
“您带李山一个人跟来就行。其他人,一个都别带。”

刘耀文眉峰一挑:

“人多碍事?”
“那东西机警得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去了,您要是带一队兵踩过去,它就跑得没影了,到时候我这一碗一镜一把糯米,可就全白费了。”

刘耀文看了她两息,偏头看李山。
李山抱拳:“属下明白。”转身出去安排,片刻折返,“少帅,车备好了,只咱们三人。”
……
车穿出城,路越来越颠。
乔昭晏抱着黑布包,被颠得在座椅上弹了两下,一声没吭,只把包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刘耀文余光瞥见,开口:

“李山,慢点。”
车速缓下来。
乔昭晏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半个时辰后,车停在一处山脚。
李山下去转了一圈,回来禀报:“少帅,前头没路了,得步行。”
三人下了车。
山脚下一片黑黢黢的杂木林,野草半人高,风穿树梢,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伏在暗处喘气。
乔昭晏掏出铜镜,举着对着天光转了小半圈,最后镜面定住,斜指着前方山坡。镜面上那道暗红痕迹,亮了一下。
“往上走,约莫半里地。”

刘耀文顺着看过去——满坡杂树荆棘,连根羊肠小道都没有。

“你确定?鬼住在这种地方?”
乔昭晏歪头看他,齐刘海叫山风吹得直晃,话却不客气:
“谁跟说你是鬼了?”

“那东西没阴气,没阴气的东西,能是鬼吗?”

刘耀文被噎了一下:

“那是什么?”
她弯腰捡了根枯枝掂了掂,抬脚就往坡上走,走了两步回头: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不过先说好——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随便开枪,山里可是有很多怪东西,你要是把他们招来了,我可真没法子了。”

刘耀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偏头示意李山跟上。
三人拨开野草荆棘,往山上走。
乔昭晏走在最前,枯枝当探路杖,时不时敲一敲前头的草丛。
一炷香工夫,她手里的棍子忽然停住。
一丛齐腰的野蕨草挡在面前。
她侧着头,像在听什么,然后伸手,缓缓拨开草叶。
草叶分开。
一片开阔的空地,毫无预兆地铺在三人眼前。
空地尽头,立着一座宅子。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一块黑漆匾额,描金字迹剥落得只剩几道残痕。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一对锈铜兽首,兽眼嵌着乌黑的珠子。
墙头爬满枯藤青苔,老树的枝杈从墙里探出来。
李山的手按上了枪套。

“这地方哪来的宅子?”
李山皱着眉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紧:“少帅,咱们地界上,我没听说过这山里有这么大一座宅子,这山头是荒林野地,连个猎户都没有。”
他顿了顿,嗓子发干:“这宅子……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你们以前没见过,是因为它以前不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