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灯下，相伴晚修

晚自习的铃声拉长暮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教学楼上空，遮住了傍晚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各班教室陆续亮起白炽灯，白色灯光平铺在课桌上，映满堆叠的试卷与练习册。

班里大半同学收拾书包结伴离校，只剩下寥寥十几人选择留校刷题，杨凯瑞和李世顼永远是走得最晚的两个。

班主任对杨凯瑞的印象向来不算好，总觉得这个看着温顺安静的少年心思漂浮，上课常常走神，作业也总拖沓到最后一刻。方才放学前，班主任特意走到两人桌边，目光落在李世顼满是红笔批注的习题册上，语重心长开口：“李世顼，这次摸底成绩不算理想，你自身肯用功，再找方法调整，名次肯定能往上冲。杨凯瑞，你多学学你同桌，别总散漫度日。”

杨凯瑞垂着眼皮，温顺地点头应下，一副虚心受教、不善言辞的内向模样，等班主任转身走远，他立刻侧过头，眼底藏不住鲜活的笑意，胳膊轻轻撞了撞李世顼的手肘。

“听见没，老师让我向你学习，可你现在的错题比我还多。”

李世顼指尖捏着黑色水笔，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冷白的灯光，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冷淡，只是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红。他低头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错题，笔尖在演算纸上快速书写，淡淡回应：“一次摸底说明不了什么。”

入门分班的摸底考试，李世顼发挥得一塌糊涂，数理两门大题几乎空了大半，排名落在班级中下游。旁人只看见他冷淡寡言、不爱与人交流，却没人知道少年心底藏着极强的好胜心。从成绩公布那天起，李世顼便给自己定下目标，每天晚自习留在教室，将当天所有错题全部复盘梳理，不弄懂绝不回宿舍。

杨凯瑞在外人面前永远收敛情绪，安安静静，可只要只剩他和李世顼两个人，所有腼腆伪装都会尽数卸下。他把椅子往李世顼身边挪了挪，两张课桌紧紧贴在一起，肩膀几乎相碰。桌上摊开的试卷写得寥寥草草，他却无心钻研，目光落在李世顼清秀工整的字迹上，小声絮叨。

“我看你每天放学都不肯走，天天啃这些难题，不累吗？隔壁班同学放学都去操场打球了。”

李世顼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现在松懈，期末只会更跟不上。”

“我不是不让你学习，就是觉得你绷太紧了。”杨凯瑞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世顼滑落的眼镜腿，顺手帮他往上推了推，“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等周末我们可以去校外的小吃街逛逛。”

李世顼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演算。他性子冷，极少主动搭话，可从来不会排斥杨凯瑞所有亲近的小动作。换做其他同学随意触碰他的眼镜，他定会下意识躲开，唯独面对杨凯瑞，只会任由对方折腾。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偶尔传来校外行人路过的脚步声，风声穿过走廊窗户，带来初秋微凉的气息。

杨凯瑞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李世顼认真做题的侧脸，自知不能一直打扰对方，只好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数学卷子勉强翻看。他成绩中等，知识点一知半解，几道函数题看得一头雾水，琢磨半天也没有半点思路。犹豫片刻，他轻轻戳了戳李世顼的胳膊。5

“这道题我实在看不懂，你有空给我讲一下吗？”

李世顼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身，凑近杨凯瑞的试卷。两人脑袋挨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少年清冷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他耐心地从头梳理解题步骤，条理清晰，每一个关键点都细细拆解，没有半分不耐烦。

杨凯瑞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幼稚的疑问，李世顼也会放慢语速重新讲解。等完整道题讲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整栋教学楼只剩他们这间教室还亮着灯。

“多谢啦，有你当同桌真是赚了。”杨凯瑞咧嘴笑起来，眉眼舒展，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拘谨内向的样子。

李世顼低头收拾错题本，纸上写满他整理的易错题型，厚厚的本子已经写掉大半。他低声道：“你要是愿意静下心，成绩不会止步于此。”

“我知道，就是很难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杨凯瑞叹了口气，伸手搭在李世顼的肩膀上，自然又亲昵，“不过以后我天天陪你留到晚修结束，你刷题，我就在旁边看书，咱们互相陪着。”

李世顼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漫长的晚自习持续到九点半，保安大叔逐层巡查教学楼，提醒留校学生尽快离校。两人收拾好书本，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灯光昏暗，长长的过道只有两道相依的身影。

下楼时台阶陡峭，杨凯瑞下意识揽住李世顼的胳膊，生怕他踩空。少年平日里高冷疏离，此刻十分顺从地靠着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尾，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累了吧？”杨凯瑞放缓脚步，声音放得柔软，“明天我偷偷从家里带点桂花糕，晚自习分给你吃，补充点精力。”

李世顼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不用特意麻烦。”

“不麻烦，我妈做的糕点味道很好，你肯定喜欢。”杨凯瑞笑得灿烂，紧紧挨着他往前走，“反正以后每天晚自习我都陪着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落在两人身上，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宿舍。李世顼望着身侧侃侃而谈、活力满满的少年，心底紧绷多日的压力悄然消散。他从前独来独往，从未有人愿意陪自己耗在枯燥的错题里，只有杨凯瑞，看穿了他成绩落后的窘迫，却从不会出言调侃，只是安安静静相伴左右。

回到宿舍，两人依旧住在同一间寝室。李世顼坐在书桌前继续翻看错题，杨凯瑞没有打扰，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翻看课外书，偶尔抬眼望一望身边埋头苦读的人。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灯下两道身影相互陪伴。漫漫求学路，枯燥的习题与无尽的难题似乎不再难熬，只因身侧始终有一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