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呢

周遭断断续续传来战友 的说话声，有人在清点伤员，有人在收拾武器，胜利之后的忙碌在战壕各处流转。

鲁依旧侧躺着，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土壁，刻意把脸扭向另一边，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那阵乱糟糟的窘迫。方才那些哭诉还清清楚楚盘旋在脑子里，他恨不得找个土缝把自己埋进去。

他一向都是队里那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笑闹，讲傻话，逗大家开心。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心事，不会难过。唯独今天，在炮火轰过之后，他把压在心底对兄长全部的想念，完完整整摊开在了豫面前。

豫没有出声打趣，也没有开口提起刚才幻境里的事。他只是把方才盖在鲁身上的外衣拢了拢，遮住他身上渗血的绷带，指尖动作很轻，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过了许久，鲁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鼻音：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

他依旧没有转头看豫，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枯黄草茎上。

豫蹲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

“不算胡话。”

“可我把你当成我哥了。”鲁的肩膀微微绷紧，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我还……抱着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兄长早就不在了，后院的牡丹也留在了故土，那些儿时的叮嘱，早就只能藏在回忆里。刚刚那片刻，他太贪恋那份虚幻的慰藉。

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知道。那时候你伤得很重，意识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2

“我没有当真拿那些笑话你。”

鲁听见这话，心口稍稍松了一点，可羞愧还盘踞着。他终于慢慢转过脸，眼眶还有淡淡的红，往日那副灿烂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很少会有人看见的、脆弱的模样。

“兄长走之后，我很少和别人提起他。”鲁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衣摆，“大家都看我天天乐呵呵的，以为我什么都放得下。”

他以为只要一直笑，伤痛就会看不见。可手榴弹炸开的那一瞬，所有伪装全都碎掉了。

豫望着他，眼底是一份安静的体谅。他伸手，从自己口袋摸出一点残存的糖屑，是方才那颗糖剩下的，纸已经被血与尘土揉得皱巴巴。

“糖还在这里。”

鲁看向那团皱巴巴的糖纸，怔了怔。那是当初他递给豫的那一颗。

远处有战友呼喊豫的名字，战后伤员需要人手照料。豫抬眼望了一眼，又落回鲁身上。

“仗打完了，我们活下来了。”

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山，硝烟慢慢散尽，风拂过战壕，带走战争残留的燥热。虚幻的兄长已经消散，可实实在在的陪伴，就坐在他的身旁。

这是一个抗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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