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之后沈青玄没有开灯,先蹲在柜台前面把鞋脱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鞋面上的白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就是石灰底子混着一种极淡的金属味,像是灰尘和铜铁在一起磨久了渗进去的那种。他把粉末抹在一张白纸上,包好放在抽屉里,然后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靠在柜台边喝了一口才慢慢坐下来。
那块砖按下去之后的机械响动一直在脑子里转。响声不大,是金属构件摩擦了很久没动过的表面发出的声音,方向感模糊,像是从墙壁深处的某个位置传上来的,找不到具体的发声点。他把当时自己的位置、站的方向、面向的角度回忆了几遍。当时他面向那面墙,砖头按下去之后声音来源在他的右后方偏下的位置,像是从地面以下传来的。右后方偏下的位置——如果画一条线下来,那位置大概在铁管底部附近。铁管底部有一圈缝隙,里面没有灰尘。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翻开之前拍的照片,把铁管底部的缝隙放大查看。缝隙的粗细不均匀,最宽的地方大约能插进一根牙签,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锈粒。锈粒的状态是松散的,不是多年堆积形成的结块,像是近期因为振动而从管壁上崩落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拿上外套,又去了老杨茶馆。这一次他没有从侧窗翻进去。他从正门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头正低头擦桌子,抬头看见他进来也没多问,只是摆了摆下巴。沈青玄走到柜台前面,把他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指着房间的位置问了一句:「这个位置,你以前有没有听人提过?」
老头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说:「这块地方,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说那墙里头有根管子,管子底下是空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忆了一下具体的用词,然后不紧不慢地接了后半句,「但说这话的人后来没再来过。」
沈青玄在地图上那根铁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把地图收起来道了谢,推开茶馆门走了出去,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然后在路灯下面停下,掏出手机给陈远山发了一条消息:「茶馆底下那间密室,房间中央的铁管底部的缝隙可能是通的。你见过类似的结构吗?」他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就继续往前走。
回到铺子之后他整理了一下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放进背包里,放在门边。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在柜台前面坐下来,把那块玉从领口里拿出来握在手心。玉的温度比他的手掌略低,摸着微微发涩。他握着那块玉坐了大概十多分钟,期间什么也没做,就是握着。然后他把它放回衣领里面,站起来关了灯,去里间躺下了。闭上眼睛之后,他在黑暗里慢慢描着铁管底部的形状和那圈缝隙的轮廓,直到那些细节在脑海中被反复勾勒了太多次、已经不可能忘记,才放任意识滑进了一片安静的暗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