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悬疑  灵异   

租期

云海禁法录

沈月的消息下午来的。消息不长,内容直接:「铁匠巷17号,产权挂在一个叫陈美兰的人名下。资料显示她是林怀远的远房表姐,房子从九十年代起就一直租给林怀远使用,租金按年支付。林怀远失踪之后房子没有退租,租金一直付到了今年春天,付款人是林怀远的妻子。今年四月之后,租金没再续过。」

沈青玄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租金付到今年春天,停在了四月。四月之后停的,不是之前。林怀远的妻子一个人付了将近二十年的房租,一直付到今年四月才停。要么是她觉得没必要再付了,要么是她付不了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时间点都恰好落在陈远山说封条开始松动之后没多久。两件事之间也许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发生在同一段时间里,没法完全忽略。

他给沈月回了一句:「陈美兰这个人现在还在吗?」几分钟后沈月回了:「还在。住在城东养老院,八十四岁,身体还行。档案记录最近半年没有人探访过她。」城东养老院。沈青玄没有立刻决定去不去。他先把这个地址记下来,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今天上午铁匠巷17号的桌底被人贴过东西,下午就确认了这间屋子的租期在今年四月停了。线索在不断地聚拢,但他还缺一个关键的信息——桌底下被人揭走的那块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坐直了,拿起手机翻到和冯玉成的对话框,上次他发的消息冯玉成没有回。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发了一条新的:「铁匠巷17号的桌底,那截胶带上沾的蓝色纤维,你比对过是什么衣服上的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站起来去后面倒了杯水,刚拧上杯盖的时候手机亮了。冯玉成回了:「像工作服的料子。城南老工业区那种旧工装,颜色暗蓝,布料偏厚,耐磨。市面上已经不怎么卖了,但以前厂里发过一批。」沈青玄看着那条消息,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五人合影的照片,放大到那个高个子陈远山的部分——照片里他穿的不是工装,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林怀远穿的是浅色衬衫。他师父穿的是旧式道袍。周守仁穿的也是偏深色的便装。孟七爷穿的是深灰外套。五个人里,没有人在照片里穿着暗蓝色工装。

但何伯说过,当年工程队发的就是那种料子。如果陈远山作为监理也有一件,那他可能穿过。林怀远作为科考队的成员,也许也领过。周守仁可能没有。他师父没有。孟七爷没有。如果胶带上沾的蓝色纤维是那种工装料子,那穿过它的人范围就缩小了——要么是工程现场的正式人员,要么是后来从那批旧工装里拿到一件的人。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何伯早上给他的那条烟拆了封。没有抽,只是把烟盒拿在手里转了转。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古玩街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显得很暖和。他拿上外套,出了门,往城东的方向走了一段。不是要去养老院——今天太晚了,去了也见不到人——他就是想走走,把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在散步的过程中重新顺一遍。城南的封条在化,铁匠巷的桌底少了东西,何伯看到有人从17号出来,冯玉成比他还早到一步,而陈远山正盯着崔德海的动向。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条地下通道,入口和出口都有人守着。而林怀远的那本旧账本上,铁匠巷17号被画了个圈。

他走到路口拐角的时候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要了一碗清汤面,坐着慢慢吃完。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他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然后付了钱,站起来往回走。夜风比白天凉了些,但不算冷。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到古玩街,何伯铺子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一盏台灯修表。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开了自己铺子的门,进去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水位记录本,翻到林怀远最后那封信里提到的日期,把那段时间的水位变化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数据没有异常,记录写得很工整,但翻到中间某页的时候他在页面的角落里看到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很淡,像是随手记的,内容只有三个字:「排水口。」

排水口。他在图纸上从没见过城南涵洞里有排水口的标注。如果这个记录本上出现了这个词,要么是工程实施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没有标注的出口,要么是有人后来增加的。他合上本子,关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外面何伯的灯也关了,整条街沉入了夜晚的安静里,只有远处偶尔有一辆车碾过路面,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被墙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