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出差的第三天,慕秋时彻底体会到了空荡屋子的无聊。
晚上他随便煮了碗馄饨对付了晚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来刷去都觉得没意思。电视剧看了半集就没了兴致,游戏打了两局也提不起劲,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少了个人,连暖光都显得冷清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点开四人的小群,敲了行字发出去:【图片·空荡的客厅】有无家可归的无聊人士吗,出来喝一杯?就公司楼下那家清吧,不远。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江祈川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哟,傅医生才走第三天,我们慕总监就耐不住寂寞了?
慕秋时指尖飞快回怼:少贫,去不去一句话。
去!怎么不去。江祈川秒回,我正一个人在家啃外卖呢,马上到。
秦慕时:可以,我刚到家,换身衣服就过去。
林淮野:行,二十分钟到。
慕秋时看着屏幕弯了弯眼,起身抓了件外套就出门。深秋的晚风裹着凉意,他沿着街边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清吧开在写字楼背面的巷子里,灯牌昏黄暖软,音乐声压得很低,是他们几个从前常来的老地方。
他推门进去时,江祈川已经到了,正靠在吧台边跟酒保聊天。看见他进来,江祈川抬手招了招:“这儿呢阿时!”
“来得挺快啊。”慕秋时走过去,拉过旁边的高脚椅坐下,“不是说在家啃外卖吗,外卖扔了?”
“那必须扔了,跟你喝酒不比吃外卖强。”江祈川笑着冲酒保抬抬下巴,“给他来杯低度果酒,甜口的。他家那位管得严,不让多喝。”
慕秋时斜他一眼:“你少拿我说事。你自己上次喝多了被秦昭临拎回去的事,忘了?”
江祈川噎了一下,悻悻摸了摸鼻子:“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正说着,秦慕时和林淮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四人凑齐,索性转去了里面的卡座,围着矮桌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桌上,玻璃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爵士乐轻轻绕在耳边,氛围松弛又舒服。
“说真的,傅斯年要出差多久啊?”江祈川端着酒杯碰了碰慕秋时的,“这才第三天你就坐不住了?”
“一周。”慕秋时抿了口果酒,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在家待着确实无聊,没人说话,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知足吧你。”林淮野扯了扯嘴角,“至少人天天给你发消息报备,我家那位这周直接驻场项目,住公司三天了,连个消息都顾不上回。”
“彼此彼此。”秦慕时笑了笑,“我女朋友去拍戏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昨晚打个电话都没说两句就挂了。”
江祈川啧了一声:“合着咱们四个今晚都是落单的可怜虫是吧?凑一块儿取暖来了?”
“不然呢。”慕秋时挑眉,“要不是对象不在家,谁大晚上出来吹冷风。”
几人正说笑,两个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领头的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笑着冲他们抬了抬酒杯:“打扰一下,我们坐那边看你们半天了,这边空位多,能不能拼个桌一起喝两杯?”
江祈川先抬头,摆了摆手笑得客气:“不了不了,我们几个聊点私事,就不拼桌了。”
女生没立刻走,目光扫过慕秋时,眼神亮了几分,语气更软了些:“那加个微信总可以吧?就交个朋友,以后有空一起出来玩。”
慕秋时弯了弯眼,语气温和却没半点含糊:“不好意思啊,我有对象了。”
江祈川跟着补了句,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林淮野点点头,言简意赅:“我也是。”
秦慕时笑了笑,语气坦然:“我有女朋友。”
四个答案说出来,两个女生都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行吧,是我们唐突了。那不打扰啦,你们玩得开心。”说完便端着酒杯笑着走了。
等人走远了,江祈川先笑出声,胳膊肘撞了撞慕秋时:“可以啊阿时,魅力不减当年。人小姑娘第一眼就盯着你看,合着我们三个都是陪衬是吧?”
“有什么用。”慕秋时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笑意,“我又不感兴趣。”
“啧啧啧,听听这话说的。”江祈川摇着头,一脸嫌弃,“浑身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傅斯年才走几天啊,你这守身如玉的劲儿都快写脸上了。”
慕秋时抬眸看他,慢悠悠地反将一军:“怎么,你家昭昭不要你了?还是把你撵出来了?我记得他上周不是进组拍戏了吗,合着你也是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才我一喊就跑出来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江祈川顿时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去你的。他是进组了,不然我在家陪他看剧本不好吗,出来跟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瞎晃。”
“得了吧你。”慕秋时笑着拆台,“上周是谁在群里抱怨,说昭昭进组没人给你做夜宵,天天吃外卖都吃腻了?”
林淮野在旁边低笑一声,补刀补得精准:“是他。还说没人管着他,他反倒睡不着了。”
秦慕时跟着点头:“我作证,那天他在群里发了三页牢骚。”
江祈川摆着手,一脸“你们不懂”的样子:“那叫情趣。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懂情侣间的这点念想。”
“哟,现在又懂了?”慕秋时挑眉,“刚才是谁说恋爱酸臭味的?”
“我说别人,没说我自己。”江祈川理直气壮,气得旁边三人都笑了。
笑闹了一阵,几人慢慢聊起从前。聊刚创业的时候,四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熬到半夜就跑出来喝杯酒,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未来都看不清,却总觉得浑身是劲。
“那时候哪想到现在啊。”江祈川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天天想的就是项目能不能成,工资能不能发出来。现在倒好,公司稳了,每个人也都有了牵挂的人。”
“是啊。”秦慕时点头,眼底漾着温柔,“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要拼要闯,现在才懂,忙完一天回家有个人等着,比什么都强。”
林淮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杯壁,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慕秋时看着眼前的老友,心里软乎乎的。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飘着的,五年的空白像一道坎,总怕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可坐在这里才发现,什么都没变,他们还是当年一起拼的人,而他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稳稳的归宿。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傅斯年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慕秋时拿起手机,冲三人示意了一下:“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了窗边。
“喂?”他靠着窗棂,声音不自觉放软。
“忙完了?”傅斯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刚忙完的低哑,背景是酒店房间安静的白噪音,“在哪呢,背景有点吵。”
“跟祈川他们在楼下清吧坐会儿,在家太无聊了。”慕秋时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弯着,“你那边会议结束了?累不累?”
“刚散会,回酒店了。”傅斯年的声音温柔得很,“少喝点酒,别喝冰的,胃刚好点。早点回去,门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就喝了一杯果酒,甜的,不冰。”慕秋时笑着应,“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有发言吗。”
“嗯,记着了。”傅斯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你了。”
慕秋时耳尖微微发热,回头看了眼卡座里闹腾的三人,小声回:“我也想你。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回去,刚坐下就对上江祈川促狭的眼神。
“哟,傅医生查岗了?”江祈川挑眉,笑得一脸八卦,“我都听见了,还说想你了。啧啧啧,腻不腻啊。”
“要你管。”慕秋时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行了行了,别笑了。”江祈川故作嫌弃地摆手,“再笑牙都快甜掉了。赶紧喝,喝完各回各家,省得在这儿秀我一脸。”
秦慕时笑着打圆场:“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阿时你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点。”
“放心吧,几步路就到了。”慕秋时点头。
四人结了账,走出清吧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满身的暖意。
巷口分道扬镳,各自往家的方向走。慕秋时揣着半杯没喝完的果酒,慢悠悠地往家挪。
手机里躺着傅斯年发来的“到家说一声”,身后是老友说笑的背影,眼前是暖光漫溢的楼道。
爱人虽不在身边,却隔着距离稳稳地牵挂着;朋友就在左右,随叫随到陪着打发无聊。
日子平淡,却处处是温柔的着落。
他想,等傅斯年回来,一定要好好抱一抱他。
而这样安稳又热闹的日常,再过一万遍,也不会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