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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沉香如屑之青曦

玄夜睁开眼时,晨光正从竹屋的窗格间漏进来。

身下的竹床硬邦邦的,空气中弥漫着溪水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干净,没有血。掌心那道被碎玉割破的伤口消失了,指缝间没有干涸的血迹,袖中那枚七曜神玉也好端端地躺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海啸般的情绪——庆幸、后怕、还有某种重获新生的恍惚。他慢慢从竹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竹地板上,推开虚掩的门。

晨雾还没散尽,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他看见她蹲在溪边洗衣服,挽着袖子露出半截小臂,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青曦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望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了:“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伤好点了吗?”

玄夜张了张嘴,喉头像堵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蹲在溪边朝他笑的样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嘴角,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细碎的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鲜活、明亮、完好无缺。

他朝她走过去。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在溪边蹲下来,伸手——握住了她湿漉漉的手指。

青曦眨了眨眼:“慕寒?”

“嗯,”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在。”

青曦歪头看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那双桃花眼红红的,像一整夜没睡,又像哭过。她把手抽回来,用湿漉漉的指尖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发什么呆?去把柴劈了,中午烤鱼。”

玄夜被她弹得一愣。随即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和记忆中那个温润的慕寒一模一样,可眼底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好,”他说,“我去劈柴。”

他站起来走到柴堆旁,拎起那把钝斧头。青曦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今天劈柴的姿势不太对——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装文弱,而是干脆利落,每一斧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慕寒,”她喊他,“你今天好奇怪。”

玄夜劈柴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晨光里传过来:“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青曦把洗好的衣衫拧干,甩了甩水珠,“就是……好像比之前更听话了。”

玄夜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斧柄的手,指节泛白。那是因为他不敢不听话。因为在他记忆里,她躺在他怀中闭上眼睛的画面还血淋淋地刻在脑海中。她笑一下,他就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一寸;她喊一声慕寒,他就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这一回,他什么都愿意。

“你喜欢我听话吗?”他问,声音很轻。

青曦把衣衫晾在竹竿上,闻言回头看他。晨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分明,墨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赶紧别开眼,嘟囔了一句:“还行吧。”

玄夜弯了弯嘴角,把最后一块柴劈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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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青曦越来越觉得慕寒不对劲。

他比以前更安静了。以前他还会装柔弱、扮可怜、说一些“上神对在下恩重如山”之类的客套话——可现在他什么客套话都不说了,只是默默陪着她。她在溪边洗菜,他就蹲在旁帮忙;她做饭,他就坐在灶前添柴;她午睡,他就坐在竹屋门槛上看书,一动不动守到暮色四合。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不对。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几天的人——太深了,太重了,像隔着千山万水跋涉了很远很远才终于来到她面前,不敢眨眼不敢移开,怕一眨眼她就碎了。

青曦被他看得心口发毛。这天傍晚,她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碗筷,转头直直望向他:“慕寒,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玄夜正给她盛汤,闻言动作微顿。银白的长勺悬在半空中,汤面映着暮色,泛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没有。”

“你骗人。”青曦凑近他,仰着脸看他,那双月牙眼里映着他的倒影,“你每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鬼魂。你怕我跑了吗?我就在这儿啊,又不去哪。”

玄夜垂着眼帘,长睫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青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放下长勺,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收。

“我怕你不见了,”他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所以多看看。”

青曦愣住了。

她坐在竹屋的门槛上,暮色从身后漫过来,把她整张脸照得暖融融的。他蹲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像一片深海里沉了千百年的旧物,此刻被浪潮重新卷到了岸边。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去端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你今天煮的汤比前几天好喝。”她埋头喝汤,声音含含糊糊的。

玄夜看着她把脸埋进碗里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温柔。

“以后每天我都给你煮。”

青曦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缩回去,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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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青曦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望着顶棚,脑中反复回放着他碰她脸颊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指尖微凉,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偏偏那一点触感像烙铁烫在了她心里,到现在还隐隐发烫。

“不对。”她翻身,把被子裹紧,“不对不对不对,他不对劲。”

她分明记得慕寒是个温润却有距离感的文弱散修,可今天下午她午睡醒来时,发现他坐在门槛上翻书,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她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忽然抬头,四目相对时她慌忙闭眼装睡,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装睡但我不拆穿”的纵容。

青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他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隔壁竹屋,玄夜也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掌心里攥着一枚泛着七色光晕的玉佩——七曜神玉。他指腹摩挲着玉面温润的质地,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他还没有把它还给她。

不是不想还,是现在还了,她就再没有理由留他在这里了。他需要时间——需要让她重新喜欢上他,哪怕这一回他不再演戏、不再装柔弱、不再用任何算计。

他要堂堂正正地,让青曦心甘情愿留他在身边。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一世从头来过的她,明明还没有对他动过心,为什么今天喝他煮的汤时耳尖会红?为什么午睡醒来时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她的呼吸会乱?

玄夜低头看着掌中的七曜神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困惑、有期冀、还有一丝他几乎不敢承认的、怯生生的欢喜。

他翻身躺下,把神玉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了眼。

好。慢慢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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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的早朝还没散,天幕就亮了。

满朝文武齐齐抬头,望见那片熟悉的昆仑山谷——溪水潺潺,竹屋安静,一个银甲少女正蹲在门槛边喝汤,对面蹲着个黑衣男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

李世民搁了朱笔,双手抱胸望着天幕,忽然轻笑了一声:“这小子……不一样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黑衣男子低头盛汤的手上:“陛下看他盛汤的姿势——稳得很,不像从前那样袖中藏东西了。”

“他把偷来的神玉还她了?”李世民挑眉。

“没有,”长孙皇后目光敏锐,“神玉还在他袖中。可他碰她脸颊的时候……那只手是空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随即仰头笑了笑:“也好。留着神玉,他就还有理由留着她。这招以退为进,比上一世硬抢高明多了。”

天幕上,青曦喝完汤抬头,和玄夜的目光撞在一起。她飞快地别开眼,耳尖红了一片。玄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让天幕外一群老臣都红了老脸。

“哎呀……”一位老臣捂住眼睛,“太近了太近了,老臣不敢看……”

李世民哈哈笑起来,笑声在甘露殿中回荡。他望着天幕上那对在暮色中对坐的年轻男女,目光忽然变得很温和。

“好好活着,”他轻声说,像对着远方的故人说,“这一回,谁也别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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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西汉未央宫】

刘彻今日没有饮酒。

他坐在高台上,望着天幕中那个黑衣男子蹲在门槛边给少女盛汤的画面,眼底浮起一层罕见的、近乎欣慰的柔光。

“这小子开窍了。”他自言自语,“上一回他偷东西的时候手在抖——这一回他盛汤的时候手稳得像拿刀。不一样了。”

天幕上,青曦喝完了汤把碗递回去,玄夜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指。少女触电般缩回手,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刘彻哼笑一声:“装,还装。上一回是你算计她,这一回是你想让她算计你——你小子倒是会翻篇。”

他仰头,对着天幕遥遥举了一下空杯:“行了,看你这回表现。再把她弄丢一次——朕隔着天幕也要骂你。”

夜风吹过,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可刘彻唇边那抹笑一直没有消散。他放下空杯,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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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他又回去了!”王默趴在露台栏杆上,激动地指着天幕,“他不一样了!你们看他的眼神——好温柔啊!”

陈思思站在她身边,望着天幕中玄夜看向青曦时那近乎虔诚的目光,轻声道:“他还记得。他全都记得,所以他才不敢用力碰她,怕把她碰碎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他还没把神玉还她。”

“可他也没有再偷别的东西,”齐娜抱着菲灵,小声说,“他就只是……陪着她。劈柴,做饭,给她盛汤。”

建鹏挠了挠头,忽然憨笑了一声:“这算什么?修罗尊主改行当厨子了?”

罗丽从一旁飘过来,落在栏杆上望着天幕中最后一缕暮色,微笑道:“他不是在当厨子。他在学着怎么好好爱一个人——不用算计、不用欺骗、不用任何手段。就像寻常人间男子对妻子那样,劈柴担水,洗手做羹汤。”

王默捧着脸望着天幕淡去的方向,忽然说:“那个姐姐……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她耳朵红了!”

花蕾城堡的露台上,几个少年少女望着夜幕中渐次亮起的繁星,忽然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夜风拂过,带着远方山谷里溪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而在那个遥远的天界昆仑深处——

青曦蹲在溪边又洗了一遍手,可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怎么都洗不掉。她回头看了一眼竹屋的方向,烛火从窗格间透出来,映出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书案前翻书。

他今天没有偷她东西。他今天看了她一整天的眼神,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青曦低头看着自己被溪水泡得微凉的手指,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慕寒……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啊?”

竹屋里,玄夜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来,隔着窗格望见溪边蹲着的那抹银白身影,弯了弯嘴角,低声回答:“嗯。上一辈子就认识了。”

当然,这句话她说听不见。

但没关系。他会慢慢让她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真的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