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青曦把玄夜安置在了栖梧殿的偏殿。

说是偏殿，离她的寝殿不过隔着一道回廊。每日晨起，她一推窗就能看见玄夜站在廊下“赏花”的身影——墨发披散，白衣胜雪，一双桃花眼含着三分病弱七分温润，把天界路过的仙婢们看得面红耳赤。

青曦撑着窗沿看了他三天。

第四天，她终于没忍住，推开窗朝他喊了一句：“别装了，你那伤口早该愈合了。”

玄夜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窘：“上神……在说什么？在下不太明白。”

青曦翻身跳出窗，落地时裙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她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直直戳向他左肩下三寸的位置。

玄夜下意识要躲，生生忍住了。

青曦的指尖落在他衣料上，轻飘飘地点了一下：“这里。玄血咒印最重的伤处，按天界的灵泉药力，三天就能结痂。你到现在还绑着绷带，是怕我看出你伤好了就不留你住了？”

玄夜：“……”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褪去了前几日的柔怯，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带着危险意味的锋芒。

“上神慧眼如炬。”他退后半步，拢了拢袖口，“既然如此，上神为何不拆穿在下？”

青曦歪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拆穿了你，我玩什么？”

玄夜挑眉。

青曦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边走边摆手：“好好养伤，别乱跑。九重天规矩大，冲撞了哪个仙官我可保不了你。”

——尤其别冲撞我姐姐。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眼底的神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肩，那里确实早就愈合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演戏？

可她却把他留下了。

“玩？”玄夜低声重复这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青曦上神，你想玩……本尊陪你便是。”

---

当夜，青曦盘膝坐在内殿云床上运功调息。

这几日她白天陪着玄夜“斗智斗勇”，夜里还要翻看天界典籍查找玄血咒印的解法——虽然她根本不想给他解，但表面功夫要做足。此刻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她正要沉入冥想，忽觉灵台深处一股温热的力量悄然涌出。

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悄无声息，却荡开了千万层涟漪。

青曦猛地睁眼——整个人已经被拽进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入目是碧蓝的天穹，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砖，淡金色的光点如流萤般飘浮在四周。正中央一汪小小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光是靠近便觉通体舒畅。灵泉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宿主绑定成功。灵泉空间已悄然开启。”

“功能一：灵泉疗愈——可治愈一切内外伤势，加速修为恢复。”

“功能二：时光流速——空间内一日，外界一个时辰。”

“功能三：储物收纳——宿主可随心存取物品。”

青曦蹲下身拨了拨泉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而上。前世在宿舍看小说时她羡慕过无数次的空间金手指，如今居然真的到手了。她正要欢呼，石碑上忽然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主线提示：宿主需按剧情推进，你替你姐姐走这些。”

青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意思？”她站起来，瞪着那行字，“什么叫‘替我姐姐走这些’？”

石碑上的字缓缓变幻：

“染青元尊身负天界重任，不可偏离既定的命运轨迹。玄夜之劫本应应验于染青之身，但宿主既已代染青救下玄夜，则此剧情分支自此转嫁宿主。宿主需完整承接染青在此事件中应经历的一切节点，不可逃避，不可转交。”

青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替姐姐走这些——意味着她要做那些染青本该做的事。被玄夜接近、被玄夜利用、被玄夜……动情。原著里染青最终爱上了玄夜，哪怕知道他是骗她的，还是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如果这些都要由她来承接……

“我不信这个邪。”她低声说，眼底却燃起了一簇光，“我替姐姐走可以。但怎么走、走到哪一步，我说了算。他玄夜想骗染青的心——那我就让他先把自己的心交出来。这总不算偏离剧情吧？”

石碑没有再回应。但灵泉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倔强、清醒、眼底烧着一簇不服输的火。

青曦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替他姐姐走是吧？行。那她就来会会这位修罗尊主。他会演深情，她会反套路；他想偷七曜神玉，她先把玉藏空间里；他想要染青的爱，她给他一个青曦，看他敢不敢接。

心念一动，她整个人回到云床之上。外界才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月色透过窗棂洒落满地银霜。

青曦躺下来，望着帐顶，轻轻弯了弯嘴角。

“玄夜，”她小声自言自语，“你最好别真的动心。因为姐姐我啊……可是有剧本的人。”

---

翌日清晨，青曦推开偏殿的门时，玄夜正靠在榻上看一卷书。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墨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晨光从窗格间斜斜切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睫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唇角微弯，那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

“上神今日来得早。”

青曦端着药碗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张嘴。”

玄夜看着她。

青曦也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上神，”玄夜迟疑了一下，“在下可以自己喝。”

“不行。”青曦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你是病人，我是大夫。病人听大夫的。”

玄夜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勺药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距离太近了，他能看见她颊边细小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晨露一样的清冽气息。

“苦吗？”青曦问。

“……还好。”

“那你多喝点。”她又舀了一勺，笑眯眯地递过来。

玄夜顺从地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他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灵泉药汤确实有助于恢复修为，喝了对他的计划有利。至于被她喂药这件事……不过是权宜之计。

是权宜之计。

可当他喝完一整碗，她掏出帕子替他擦嘴角时，玄夜发现自己的耳尖有点烫。

“好了，”青曦收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玄夜刚想说“在下伤势未愈不宜走动”，就听见她补了一句：“听说今日瑶池有讲法盛会，三界仙神都要去。你之前说自己是散修，正好带你去见见世面。”

——顺便让你看看染青，但也就看看。

玄夜的眸光微微一闪。染青……入天界至今七天，他终于有机会接近真正的目标了。只要见到染青，以他的手段，取得她的信任是迟早的事。

“好。”他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有劳上神引路。”

青曦背对着他往外走，嘴角慢慢翘起来。

来，让你看一眼染青。就看一眼。

然后你所有的戏，都由我来陪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