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飙车

他们走出店门，傍晚的风裹着白天未散尽的暑气，扑在脸上有些黏腻。

陈栩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电动车，长腿一跨坐上去，然后侧头看向向云，下巴往身后的座位微微一点。

向云站在车旁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她平时不太坐别人的后座，总觉得那个位置太过亲密，腰挨着腰，风吹过来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但陈栩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一条腿撑着地面，头盔已经递到了她面前，眼神平平淡淡的，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她接过头盔戴上，扣带有点松，陈栩看见了，抬手帮她紧了一下。指尖不经意碰到她下巴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陈栩最先收回手，转过身去，发动了车子。

向云坐上去的时候还刻意留了一点距离，双手抓着身后的扶手。

电动车刚起步那一下有点猛，她身体往后一仰，下意识就抓住了陈栩腰侧的衣服。陈栩没回头，但她感觉到他的后背似乎僵了一瞬，然后车速明显放缓了，变得平稳又缓慢，像怕颠着她似的。

晚风从耳边拂过，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桂花的甜香，路灯在他们经过的瞬间恰好亮了起来，橘色的光一截一截地铺向前方。

向云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变成了环住他腰的姿势。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加快的心跳——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她分不太清。

陈栩在前面骑着车，嘴角的弧度被风藏得很好。

身后江诗玥那辆白色电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抓紧了。”江诗玥头也不回地朝后座的晏烬甩了一句。

晏烬还没来得及反应，江诗玥一拧把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风呼地一下灌进他的衣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江诗玥的腰，抱得死死的，像只受惊的大型犬趴在她背上。

“姐！姐！慢点！吓人啊——”晏烬的声音在风里被拉成了一条颤抖的线。

江诗玥不但没减速，反而又加了一点油门，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刚才吃那么多，正好给你消消食。”

“我消化靠胃不靠风啊姐！！！”

晏烬哀嚎着，头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竖起，露出一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前面有减速带！减速带！江诗玥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你倒是减——”

话没说完，车子“咯噔”一下颠过减速带，晏烬感觉自己屁股离座腾空了半秒钟，又重重落回去，牙齿都磕了一下。

他的哀嚎声更大了，但手始终紧紧箍着她的腰，一点没敢松。

江诗玥被他那副怂样逗得直笑，笑声清脆，洒了一路。

前面路口的红灯亮了，陈栩的黑色电动车缓缓停下来。

向云从他背后探出头，正好看见江诗玥载着晏烬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晏烬的发型已经彻底没了，整个人像是刚从台风里逃出来一样，眼神呆滞，嘴唇微张，一副灵魂还没追上身体的样子。

向云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栩听见笑声，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笑容被染得暖融融的。

他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笑什么。”

“笑晏烬，”向云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他好像快哭了。”

陈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好友那副尊容，难得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淡定得像在陈述天气：

“自己找的。”

绿灯亮了。

江诗玥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晏烬的惨叫声再次划破夜空。

陈栩依旧骑得不紧不慢，身后的向云环着他的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夜风很轻，月亮很淡，远处的教学楼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也不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