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界，苍云仙域。

　　这里没有下界那种凡俗的城池，只有连绵无尽的仙山与横贯天际的星河。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液态，随便吸入一口，都足以让下界的修士当场爆体而亡。

　　林烬和苏清寒站在一处荒凉的断崖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浩瀚无垠的云海。

　　“这就是上界……”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她曾是天玄宗的圣女，对“上界”有着无数美好的幻想，但真正站在这里，她感受到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里的法则比下界严苛了百倍。在下界呼风唤雨的凝丹境，在这里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林烬没有说话。他体内的四块烬骨，从踏入上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羊入狼群，又像是……回到了真正的猎场。

　　“嗡——”

　　突然，林烬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体内的烬骨不再是单纯的呼唤，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带着杀意的共鸣！

　　“林烬！”苏清寒大惊，连忙扶住他。

　　“有人在找我……”林烬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暗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不，是有‘猎人’在找我。”

　　话音刚落，前方的虚空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踏、踏、踏……”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跳上，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青年。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手里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骨头。

　　当林烬看到那枚骨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第五块烬骨……”林烬死死盯着青年手中的东西，声音沙哑。

　　青年停在距离林烬十丈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并没有看苏清寒，而是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烬。

　　“下界的蝼蚁，竟然真的能带着四块烬骨爬上来。”青年的声音慵懒而冰冷，“我原本以为，天玄宗那群废物虽然无能，但至少能把你耗死在下面。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你是谁？”林烬握紧了拳头，体内的烬骨之火瞬间席卷全身。

　　“我？”青年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幽蓝骨头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那四块骨头，闻起来……很香。”

　　“你是烬骨的持有者。”苏清寒握紧了九幽煞剑，挡在林烬身前，眼神冰冷。

　　“聪明的小丫头。”青年赞许地点了点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无尘**。这第五块烬骨，在我手里已经三千年了。”

　　“三千年……”林烬心中一震。

　　“怎么？很惊讶？”夜无尘轻笑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林家先祖得到了烬骨吗？不，烬骨有九块，当年天道崩塌时，散落到了九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强者手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戏谑起来：“你以为你杀了天玄宗、紫霄仙宗，就是复仇了？不，你只是在替别人清理门户罢了。真正想要你命的，是我们这些‘同类’。”

　　“同类？”林烬冷笑，“为了争夺烬骨，不择手段的疯子，也配叫同类？”

　　“疯子？”夜无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你说得对，我们都是疯子！烬骨是诅咒，也是神座！只有集齐九块，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天地桎梏，成为真正的神！”

　　“所以，你杀了林家？”林烬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林家？”夜无尘摇了摇头，“林家不过是个意外。当年你林家先祖得到了一块烬骨，却妄图独占，不肯献祭给天道。我们九人联手，抹杀了他。但没想到，那块烬骨竟然认主了你的血脉，让你这个废物活了下来。”

　　“原来如此……”林烬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原来，我林家的血，我父母的命，不过是你们成神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别这么说。”夜无尘摊了摊手，“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当年留了你一命，你怎么会有机会把骨头送到我面前呢？”

　　“轰——！！！”

　　林烬再也无法忍受，体内的四块烬骨瞬间融合，一股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夜无尘！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祭我林家满门！”

　　“烬骨·焚天领域！”

　　以林烬为中心，方圆千丈的空间瞬间被暗红色的火焰吞噬。那些上界特有的浓郁灵气，在接触到烬骨之火的瞬间，竟然被强行点燃，化作了助燃的燃料！

　　“哦？四骨融合？”夜无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变成了狂喜，“太好了！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幽蓝骨头。

　　“咔嚓！”

　　第五块烬骨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直接钻入了他的体内！

　　“轰——！！！”

　　夜无尘的气息瞬间暴涨！原本就已经深不可测的修为，在这一刻直接突破了上界的极限，踏入了传说中的**“神火境”**！

　　“神火境……”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上界，凝丹之上是元婴，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才是神火。神火境，那是真正的一界之主！

　　“蝼蚁，你的火，太弱了。”

　　夜无尘站在林烬的焚天领域中，任由暗红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幽蓝色的火焰。

　　“神火·寂灭！”

　　夜无尘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幽蓝色的火苗从他口中喷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焚天领域。

　　“嗤嗤嗤——”

　　林烬引以为傲的暗红色火焰，在接触到幽蓝神火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迅速消融、熄灭！

　　“什么？！”林烬脸色大变。

　　“烬骨之火，本质是毁灭。但我的神火，是‘寂灭’。”夜无尘缓步走到林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毁灭之后，便是寂灭。你的火，终究是我的养料。”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林烬的脖子。

　　“噗！”

　　林烬喷出一大口鲜血，体内的烬骨在神火的压制下，竟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林烬！”苏清寒目眦欲裂，挥舞着九幽煞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刺夜无尘的后心。

　　“滚。”

　　夜无尘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砰！”

　　苏清寒连人带剑被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断崖上，整个崖壁瞬间崩塌。

　　“苏清寒！！”林烬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别急，很快就轮到她了。”夜无尘看着林烬，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我会把你们两个，一起炼化成第五块烬骨的养料。”

　　他猛地一用力，林烬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死吧，下界的蝼蚁。”

　　就在林烬即将被捏碎咽喉的瞬间，他体内的四块烬骨，突然停止了哀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暴怒**。

　　“嗡——”

　　林烬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古老、沧桑、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

　　“吾乃……天道之殇。”

　　“吾之骨，不可辱！”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从林烬的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夜无尘只觉得手掌一烫，竟然被一股暗红色的火焰生生烧穿了！

　　“啊！”夜无尘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他看着自己被烧穿的手掌，满脸骇然：“这……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烬骨之火！”

　　林烬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上，暗红色的火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他看着夜无尘，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漠视**。

　　就像神明，在看一只蝼蚁。

　　“你……”夜无尘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烬缓缓抬起手，对着夜无尘，轻轻一指。

　　“抹除。”

　　“轰——！！！”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影。

　　夜无尘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瞬间化作漫天黑色的尘埃，消散在风中。

　　连灵魂，连真元，连他体内的第五块烬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了。

　　“呼——”

　　林烬眼中的暗红色迅速褪去，那层黑色的虚无也消失了。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

　　“林烬！”

　　苏清寒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势，扑到林烬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样？你刚才……那是什么力量？”苏清寒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烬靠在苏清寒的怀里，看着夜无尘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道，“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我不再是猎人了。”

　　“我是……猎物。”

　　他抬起头，看着上界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在那星空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