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止开会的后果就是精神麻木,头脑紊乱
在褚云霁吐了三次过后他这样想。
“咚咚”门被敲响,不等褚云霁说“进”,一位衣着华丽的妇女便走了进来。
“哦,亲爱的!我不过就是出去旅了个游,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妇女看着病殃殃瘫在床上的褚云霁开口,“大中午的窗户也不拉开,是等着房间发霉吗?”妇女嫌弃的瞥了一眼褚云霁,继而又把窗帘拉开。
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为挂在墙壁上的画,铺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薄纱。
“开会开的。” 褚云霁用手遮住双眼。很不满妇女突然将窗帘拉开。
“你觉得我信吗?听你表弟说,你开完会就往他的酒吧跑,怎么?想住在那儿?”妇女走到墙边,仔细端详着满墙的画,无一例外的,全是署名为“Aella”的画,“这个Aella是谁?你喜欢的人?”
“不是……是一个……朋友。”
妇女盯着把头蒙在被子里的褚云霁欲言又止,第六感告诉她,一个头脑不清醒的人会矢口否认正确的答案。他回忆着这些天褚云霁的变化,或许是在一个月前的时候,他的老同学往埃俄罗斯宫送了几幅创意十足的画,从画中她能看出这位作者是一个热爱画画的人,并非专业,但手法却很熟稔,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个作者,正巧是Aella,她依稀记得当时褚云霁的反应,是震惊,怀疑,然后惊喜,并且追问画的主人在哪里。
她沉思着,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她似乎想起了这种熟悉感是在哪个人身上来的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吗苏女士?我想静一下。”褚云霁从床上下来,烦躁的抓着头发。
看来是被说中了。被称作苏女士的妇女白了他一眼,“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就跟谁稀罕在你屋里呆着似的!”只听砰的一声,苏女士摔门离开。
“怎么没人了……”
褚云霁望着墙壁上的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星轨》,跳脱的音符组成星轨,行星与卫星在碰撞中绽放出巨大的潮汐,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漂流在星轨的终点。
郁砚清总爱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然后回忆所有经历的事。只有那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是跳动的。
他突然起身抱起画板,对着镜子临摹着自己的眼睛。
立夏的风是温和的,却吹不开系成死结的思绪。
方书淼悄无声息的走到郁砚清的身后。他的头发很长了,冰蓝色的头发随意半扎的搭在肩头,是挑染,里面还有几缕是月白蓝的颜色。
方书淼看到入迷,习惯性的从背包里拿出相机,走到郁砚清面前,咔嚓咔嚓的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在暖阳的照射下,冰蓝色的头发泛着一种朦胧,右耳银白耳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睛属于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显得柔和却又疏离。
方书淼发现,郁砚山其实是双眼皮,内双,左耳和眉毛之间有一颗小痣,右眼眼尾下方有两颗小痣。
“郁哥……那啥,没有人说过你好美吗?”方书淼赞叹,“我去,本来就觉得你好看,仔细看就更好看了!”
“是吗?淼淼也很好看的。”郁砚清轻笑,方书淼才刚十七,带着少年特有爽朗,干净利索的短发衬的更有朝气。
“嘿嘿,郁哥你别夸我了!”小朋友听到真挚的夸赞总是忍不住害羞。
“不过……郁哥,你画这个眼睛是谁的啊?”
“我的。”
“不是!你看啊。他的眼睛虽然跟你的大同小异,这个眼睛的主人好像是狐狸,不过没有媚感,反而有一种……狼的冷厉,看着眼睛好像是17 18岁的样子。”方书淼指着那双眼睛分析,“他有三颗痣,右眼眼尾下方的痣的位置跟你一模一样!而最后一刻正好跟你那个痣的位置反了!”
“我去!这是真的人吗!跟你这么有缘的吗!不过这眼睛怎么越看越熟悉……”方书淼总感觉在哪里看到过这双眼睛,“在哪儿来着……”
“不是,不是真的人。我随便画的,到饭点了,你先下去吧。”闹钟突然响起,郁砚清开口。
“不是吗?那我就先下去啦,郁哥你快点啊,不然美食一会都被我吃光了!”方书淼三步一回头。
房间重回安静,八音盒里的机关似乎有些错乱,他一个小时前调的发条,现在才开始转动,轻缓的音乐传出,是肖邦的《夜曲》。
郁砚清盯着画上的眼睛出了神,心中泛着别样的情绪。
7年前
6月,正值盛夏。高一2班的同学们声音比梧桐树上的蝉鸣还聒噪。
“号外号外!重大消息!特大消息!咱们班又转来新同学了!”陈非希抱着一摞卷子跑了进来。
“ 真的假的!男的女的!好不好看!学习咋样!”学委刘北艺接过陈非希怀里的卷子问。
“本情报王的消息还能有假的?是男生,至于好不好看……不管好不好看,都是我们的新同学!学习的话……”陈非希戛然而止,神秘的笑笑。
“学习特好,是褚哥。”班长张洁婷推开充当雕像在门口堵着的两人。
“褚哥?!”偷听的同学们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一下子炸开了锅,“他老人家回来了!要不要我们举办一个回归晚会”认识褚云霁的人沸腾起来,而不认识的正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他们班一下子变得如此激动。
班长绕过水泄不通的人群,来到郁砚清桌前,“课代表,你第一的位置要不保喽!我们褚哥当年拿各种知识竞赛的奖牌拿到手软!”
“嗯……”郁砚清刚睡醒,意识有些模糊,虽然没听到班长在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哎……你昨晚又忙到几点啊。”张洁婷从兜里掏出一条荷氏,“喏,薄荷味的提神,那个午夜风暴被我吃了。”
“谢谢,今晚就不用忙了,我辞职了。”郁砚清撕开包装,糖进入口腔,一股清凉直冲大脑。
“什么?”张洁婷知道郁砚清的家庭状况,父母早早离世,跟着舅舅生活,但舅舅前些年查出了肺癌,一直在医院住着。为了筹集医药费,他就只能白天学习,晚上去兼职打工。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她记得前几个星期他才找到一个网吧前台的工作,现在怎么要辞职了?
“不用赚钱了。”郁砚清拿出接过前面传来的卷子,“舅舅昨晚走了。”
“啥?”张洁婷瞪着眼睛,突然的大叫让几位同学回头观望。
“咋回事啊。”张洁婷小声说。
“他说,不应该让我承担这些,那些医治的钱他都没用,他早就放弃治疗了,只是让其他人瞒着不告诉我。”郁砚清握着笔杆。脑海里还回荡着舅舅临死前的话“小鱼,是舅舅拖累你了,本来该是舅舅照顾你的……小鱼,你的青春不应该浪费在这上面。”
“我出去一下。”郁砚清突然起身,惊的张洁婷一愣。
“哦……好好。”看着郁砚清离开,张洁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上帝这狗东西为什么一直折磨可怜人。
六月初的上下炎热依旧,蝉鸣聒噪,烈阳斜照。
褚云霁坐在孟不凡对面,翘着二郎腿看着正在工作的孟不凡,“嫂嫂想我没。”
“换个称呼。”孟不凡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把手中的笔给捏碎。初二上学期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把这祖宗盼走了,结果高一他又来了。
“哎呀孟哥,这也不能怪我,对不对?主要是我哥给的太多了,况且你不也喜欢我哥吗?”褚云霁站起身去看孟不凡批改的语文作文,“还有好多熟人呢。”
“对,初中大家的梦想不就是临中吗?初三我被调来这儿,没想到初一有当上你们班主任了。”孟不凡心说缘分还真是让人意料之外。
“这个郁砚清……他字好好看!”褚云霁看着作文纸上那这清秀的字体。
“他是我的课代表。”说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孟不凡心情瞬间变好了。
“能让你这么得意的人看来不简单。”褚云霁头扭到一边,正好与躲在梧桐树下的郁砚清对视。
阳光穿过繁茂的梧桐枝桠,照射在少年的身上,稍长的头发遮住了双眼,但褚云霁觉得这双眼睛完全暴露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风起,褚云霁如愿以偿,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浅褐色的眼睛。
“那人是谁,好好看。”褚云霁毫不吝啬的夸道。
“这就是我的课代表,去把他叫进来。”孟不凡说。
“哦。”
郁砚清正在发呆,突然对上一个人的视线时还有一些恍惚,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从办公室出来,然后朝自己走了过来。
“嗨同学,老孟让你进去。”褚云霁双手插兜,他没穿校服,上装是一件白色t恤,下装就是普通的休闲裤,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痞帅感。
他好高。郁砚清其实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褚云霁的身高。
“喂,同学?”褚云霁半天没等到郁砚清的回答。
“我知道了。”然后绕过褚云霁朝孟不凡的办公室走去。
“哎!等等我啊!”褚云霁看着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就走,不觉有着好笑。
“小鱼,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孟不凡看到人来了,笑着问他。
褚云霁震惊,不是,让他把人带来就是让那人去自己家吃饭?
“谢谢老师,不过舅舅的后事我还没处理好。”郁砚清拒绝了孟不凡的好意。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本来就很差,舅舅的离开更是重量级的打击。
“我找人弄好了。”孟不凡看着低着头的郁砚清,安慰性的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老师。”郁砚清喉头发涩,眼眶有点湿润。
“没事的小鱼,你舅舅吩咐过我让我照顾你。”孟不凡看着眼前的少年,在本该肆意的年纪,他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褚云霁看着充满悲伤的氛围,把一颗草莓软糖悄悄的塞到郁砚清手里。然后他就感觉那人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住了。
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孟不凡让郁砚清带褚云霁去教室上自习。
褚云霁拉起郁砚清的手,挥手对孟不凡说“嫂嫂回家见。”
“滚!”
郁砚清惊讶,一边被人拉着走,一边又观察着褚云霁。
别具一格的狼尾在奔跑的过程中摇晃,带着少年独有的痞气。
二人奔跑上楼,带走了几片转角生长着的玉兰花花瓣。
“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高一2班在5楼,褚云霁没有电梯卡,只能一个一个的台阶上。突然想到什么,他明知故问到。
“郁……砚清。”郁砚清身体不好,这么一奔跑,他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怎么就没给他说自己有电梯卡呢?
“哪两个字?”某人继续明知故问。
“柏竹门庭古,冰霜笔砚清。”轻轻的声音依旧暴露出喘息。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褚云霁看着轻喘的郁砚清想。
“我叫褚云霁,雨馀虹影落,云霁露华清。”他突然想起他的名字也是来自一首诗。
“嗯嗯。”郁砚清推开门,自顾自走回自己的位置。
褚云霁也走进了教室。很好,同学看到褚云霁的脸后立马躁动起来。
“我靠!褚哥!”
“兄弟你还知道回来啊!”
“褚哥这么久不见又帅喽~”
……
郁砚清看着被簇拥着的褚云霁,心道:还真是主角。
回忆被敲门声打断,思绪极速拉回。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张洁婷。
“郁哥,下来吃饭了。”张洁婷看着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郁砚清无奈叹气,方书淼都吃饱玩去好久了,郁砚清还没下来。
“好,刚才在想事情。忘记了。”郁砚清看向张洁婷,和少年时代的不一样,黑色长发被剪成了短发,并且染成了栗色。
“真的?那你手里的盒子是怎么回事?”张洁婷看着郁砚清手里的盒子,小铁盒子被打开,里面看样子是照片或者是手写的信纸,而最上面的信纸写着“雨馀虹影落,云霁露华清”
“!”郁砚清难得露出尴尬和被抓包的情感。回忆就回忆自己,怎么还把东西拿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们褚哥魅力还是太大了,看把我们课代表给勾的,魂都没了。”张洁婷掩笑,突然想到什么她说,“你的画,被教授送给苏总了,但是被小褚总截胡了。”
“小褚总是谁?”
“褚云霁啊。”
“什么?”郁砚清趔趄了一下。他的心情变幻莫测,有惊喜又有苦涩。其实当年他们闹得很僵,现在褚云霁这么做,到底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