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刺-34

他抬起头。那个“安羽归”站在他面前，穿着安羽归的战术背心，戴着安羽归的手套，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安羽归有八分像。他从炭火里拔出烙铁，铁头的红光在庄佑霖眼前晃过，热浪扑在他脸上，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轻佻：“搭档，疼就说，我不会笑话你。”

庄佑霖的眼睛在那一刻骤然聚焦。不是安羽归。安羽归绝不会在审讯室里用这个称呼来嘲讽他。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不是他。”

易容者的手顿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炸开——不是撬开，不是踹开，是炸开。冲击波把炭火盆掀翻，火星四溅，浓烟和铁屑的气味灌满整个房间。易容者被气浪推倒在地，烙铁脱手飞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碰到瓷砖时发出刺耳的呲呲声。庄佑霖透过烟雾看到一个身影从炸开的门洞里冲进来，动作快得像一枚出膛的子弹，在易容者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之前一脚踏在对方胸口，枪口抵住额头。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个落脚的力度——庄佑霖全都认得。

安羽归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安翎。活着的安翎。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手里端着枪，眼神冷厉地扫过整个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伏兵。她的左肩没有枪伤，她的脸不是白的，她站在安羽归身后，活生生的。

易容者被制服的同时，安羽归已经冲到庄佑霖面前。他蹲下来，第一件事不是拥抱、不是道歉、不是任何煽情的动作，而是去解庄佑霖手腕上的束缚带。束缚带是战术级别的，扣得很紧，他的手指笨拙得解了好几次才解开。他的指尖碰到庄佑霖手腕上被电击烧伤的皮肤时，庄佑霖的手臂轻轻颤了一下。

“别动。”安羽归的声音很低，和那个凌晨在安全屋里缝合伤口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不是紧张，是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自己当场处决那些人的冲动。庄佑霖低头看着他。安羽归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呼吸急促而滚烫，像是从某个比肉体更疼的地方涌上来的。

“你没有问我。”庄佑霖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羽归的手停了一下。“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杀她。”

安羽归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他一把扯掉最后一根束缚带，用力把它摔在地上，然后抬头看着庄佑霖，眼眶红得像是被人用最钝的刀割过。“不用问。我知道你不会。”

庄佑霖在他搀扶下站起来，安翎低低叫了声“哥”。安羽归没有松手，他说先离开这里。庄佑霖看着安羽归的侧脸，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安羽归说，那天晚上——安翎活着回来找他的那一刻——但暗河控制了他，所以才拖到现在。他没说“对不起”，但庄佑霖听懂了他声音里所有的歉意。他在庄佑霖面前站了那么久，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用他自己的脸羞辱自己最重要的人，他数着日子，计划着营救，把所有焦灼和悔恨关在心里。现在庄佑霖满身伤痕地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敢去碰他身上任何一个伤口。庄佑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忽然说：“走吧，搭档。”

安羽归浑身震了一下。不是叫他安羽归，是“搭档”。这个词落在他心口上，轻得像一片鹤羽，也重得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咔哒一声，把他心里那个从来不敢打开的抽屉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