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佑霖收到安羽归的紧急通讯请求时,正在“渊”的情报室里做例行数据整理。终端屏幕右下角弹出加密频道的提示——不是文字消息,是实时通讯请求。这个频道是安羽归搭建的,密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从来只用文字,不进行任何需要同步在线的通讯。安羽归主动发起实时请求,意味着他等不及了。
庄佑霖按下接收键。没有视频,只有语音。那头没有人说话。他听到呼吸声——压抑的、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又不断从裂缝里往外渗的呼吸。庄佑霖握着耳麦的手微微收紧。
“安羽归。”他叫了他的名字。
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安羽归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城东,安翎的返程路线。任务记录显示你那个时间段在那片区域。”
庄佑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信息匹配。城东,安翎,返程路线。他上次任务的活动范围确实覆盖了城东,但他没有在那里执行过任何清除任务。“我在城东。没有执行清除。”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加密频道里只有安羽归压抑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子弹型号和你惯用的匹配。创口特征也是你的手法。”
庄佑霖闭上眼睛。他明白了——有人用他的手法杀了安翎。不是巧合,不是误伤,是精准的栽赃。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不是我。”他说。没有辩解,没有分析,没有大段大段的逻辑推理。他只是把这三个字放在安羽归面前,和当年在安全屋里说“闻到糊味”时一样,平稳、笃定。
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碾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呼吸。然后通讯断了。
庄佑霖坐在原地,耳麦里只剩下静噪。他没有回拨,没有追发文字消息解释。安羽归切断通讯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因为他听到了。安羽归需要时间,他会给。他会等。但有一件事他不能等——找出是谁用他的手法杀了安翎。他站起来,从终端上拔掉加密模块,走出情报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但他攥着加密模块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时间里,庄佑霖没有合过眼。他把最近所有任务记录全部调出来,逐条比对时间线和地点。他的活动范围确实覆盖了城东,但那个时间段他在执行另一项任务,目标是一个情报贩子,位置在城东偏北的工业区边缘,离安翎的返程路线至少有半小时车程。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单人任务没有旁证,没有同步监控,只有一个他自己写的任务报告。但如果有人能够接触“渊”内部的任务分配系统,提前知道他的活动范围,然后在他附近安排一场伏击——用他的手法、他的弹药型号、他的创口特征——这一切就不只是巧合,是预谋。和上次伏击他的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同一个人。
窗外从深夜变成凌晨,又从凌晨变成灰蒙蒙的清晨。庄佑霖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时间线对比图。墨线干净利落,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他把所有数据交叉比对完毕,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几秒眼睛。然后他拿起加密终端,给安羽归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不是我。我会查清楚。”
他等了很久。窗外垃圾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楼上邻居的闹钟响了又停。然后加密频道的提示灯闪了一下。安羽归的回复只有一个字:“等。”庄佑霖看着那个字,把终端放下。安羽归没有说“我信你”,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任何情绪化的话。但他说“等”——不是拒绝,不是追问,不是让庄佑霖拿出更多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只是需要一个等待的时间。而庄佑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