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光静静铺落进甜品店,店内清安静谧,只剩零星客人低声交谈。
闵玧其准时到店,换上干净的白工装。
旁人看着依旧是那个沉默、稳妥、事事隐忍的少年,可温知软这段时间早已看出端倪。
他今日格外不对劲!
每一次抬左肩、每一次侧身用力,动作都会极轻极缓,带着外人看不出的滞涩。左肩始终微微内扣,刻意规避发力,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一直在硬扛着某种持续性的疼痛。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心里悄悄悬着一块石头。
她知道他要强,知道他死撑,知道他绝不会主动说疼。
等店内客人尽数走光,小店彻底安静下来。
闵玧其如常抬手,想收拾操作台上方闲置的收纳盒。
就是这一下再普通不过的抬臂——积压多日的旧伤,骤然彻底崩裂。
尖锐刺骨的酸痛瞬间贯穿左肩,顺着筋骨蔓延至整条手臂,麻痹、酸软、抽痛齐齐涌来。
他手臂一脱力,指尖一空,收纳盒轻轻磕在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轰然破碎。
他咬紧牙关,死死抿住唇,硬生生将喉咙口翻涌上来的闷痛压回去。额角迅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脸色转瞬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惹人心慌。
玧其!

温知软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
她不敢碰他的肩,只轻轻扶住他的小臂,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别撑了,先坐!

她小心翼翼扶他到窗边椅子坐下,递过一杯温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忧,却刻意放得平和、不夸张、不惊扰他的自尊。
以后店里所有需要抬手、登高、用力的活,全部我来。

你只做轻松的,不用再勉强自己。

训练已经够累了,不用在这里还要硬扛。

一句一句,温柔、体贴、稳稳落在他心底。
从练习生出道至今,所有人看的都是结果。
导师看进度,队友看比拼,公司看实力。
从来没有人管他疼不疼、累不累、能不能扛得住。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声不吭的隐忍,特意替他减负、替他分担、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倔强。
就是这短短几句体谅,硬生生戳破了他紧绷了几年的防线。
肩骨的疼是刺骨的,可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意,更汹涌。
闵玧其垂着眼,长睫彻底遮住眼底,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下一秒——他的眼尾悄无声息红了。
眼眶一点点浸上湿润的热意,薄薄的红从眼尾蔓延开来,眼底水光氤氲,清清楚楚写着想落泪的冲动。
他太隐忍、太要强。
他没有哭,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哽咽。
只是眼眶红得彻底,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所有委屈、动容、积压已久的疲惫全部憋回去。
那是疼到极致、累到极致、又被人温柔疼惜到极致,才会生出的、克制又脆弱的红。
温知软全都看见了。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垂首隐忍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强压情绪的细微颤抖。
她心里一清二楚——他疼,他累,他委屈,他此刻几乎快要撑不住。
但她半句没有戳破。
没有问他是不是想哭,没有调侃他泛红的眼,没有挑破他的脆弱。
她只是轻轻移开目光,依旧温柔语气,淡淡收尾,替他保全所有体面。
好好歇一会儿,这里不用你忙了。

少年依旧垂着头,眼底水光强压不散,心口酸胀滚烫。
他轻轻应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无人知晓的小店里,无人窥见的角落。
闵玧其藏住了所有眼泪,却藏不住被人温柔接住心事时,悄然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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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打烊只剩半个钟头,店内卫生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温知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轻声开口。
店里收拾好了,我出去一趟置办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闵玧其没有多想,轻轻颔首。

好。
她没有说明外出的目的,拿起随身小包便出门直奔药店。
方才他旧伤发作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平日里舍不得花钱调理伤势,只能日复一日硬扛,她打算悄悄选购两款适合陈年劳损的外用膏药。
留在店里的时间格外漫长,左肩时不时传来隐隐钝痛。
闵玧其靠在椅背上放空思绪,练习生微薄的生活费勉强维持三餐开销,昂贵的疗伤药膏他从来不敢奢求,每次肩膀疼痛发作,都只能靠着硬熬度过。
没多久,温知软提着简易的药袋推门回来。
刚刚顺路逛药店,顺带买了舒缓肌肉的药膏,你肩膀旧伤总反复,回去坚持涂一涂。

看见盒子的瞬间,闵玧其立刻绷紧神色,局促地抬头。

这个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不用。

温知软摆摆手,语气随意。
刚好打算备一些店内常备用品,算不上特意给你买的。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委婉的说辞,却拗不过对方的坚持。伸手拿起药盒翻看,侧面贴着零售价,价格远超他一天兼职的薪资。
指尖摩挲着纸盒,心底一阵酸涩。
窘迫的经济条件让他连缓解伤痛的药膏都舍不得添置,可相识没多久的女孩默默记着他隐忍的伤痛,悄悄出门为他备好药品,还处处顾及他的自尊心,不愿让他心生亏欠。
眼底残留的酸涩再次翻涌,他压下情绪,低声认真道谢。

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按时上药就好啦~别硬扛!

温知软收拾好物件,准备关门下班。
闵玧其把两支药膏仔细塞进背包内层,和那件舍不得日常穿的白工装放在一起。
灰暗枯燥的练习生岁月里,这份不动声色的惦记,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许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