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羽安
他们离开的消息,是Jonathan平静地告诉我的。
王全带着瑞贝卡、奕莎贝拉去了温哥华,定居在那里,再也不会回来。
那一刻没有汹涌的难过,没有猝不及防的崩溃,只是心底某个一直悬着、一直轻轻发烫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空了一块。
我对瑞贝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
是克制、是心疼、是旁人看不懂的偏爱,是明明知道她满身伤痕、人格反复、心事重重,却依旧没办法真正怪她分毫的柔软。
从别墅风波开始,从看见她脆弱破碎、偏执不安的那一刻起,我就忍不住挂着她。
别人怕她的暴戾、怕她阴晴不定的情绪、怕她失控伤人。
可我看见的,全是她藏在尖刺底下的委屈、破碎和身不由己。
知道她因为一场悔婚,被毁掉整个人生,被逼出人格分裂的那一刻,我心口堵了很久很久。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太认真地爱着、太认真地期待未来,最后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打碎一切,独自吞下所有流言和伤疤。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在遥遥无期的牵挂里。
国内依旧是热闹喧嚣的日常。
宿舍里,奇佑和文克托的关系越来越软、越来越稳。
从前的吵闹别扭,全都变成了彼此专属的迁就与温柔,朝夕相处,岁岁安稳。
明均尘依旧活泼热闹,每天吵吵闹闹,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生活热闹、平稳、按部就班。
只有我,常常在安静的间隙里,莫名停住思绪,飘向遥远的温哥华。
我会忍不住想。
她今天情绪稳不稳定?
有没有好好吃药、好好复诊?
会不会又在深夜被旧梦困住,会不会人格交替、独自煎熬?
王全日夜忙碌工作,会不会无暇顾及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奕莎贝拉够不够细心,能不能稳稳接住她所有突如其来的不安?
山海相隔,我一无所知,只能凭空担忧,遥遥牵挂。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没有可以打探近况的渠道。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曾经短暂见证过她破碎、偷偷心疼过她的外人。
偶尔和Jonathan闲聊,我会克制着、装作不经意地问两句温哥华的近况。
Jonathan懂我的心思,从不会多调侃,只会轻声告诉我:她在好好治病,在养花,日子很安稳。
每一次听到“安稳”两个字,我都会松一口气,却也伴随着淡淡的落空。
我盼她安好,是真的。
可也隐隐知道——
她的余生,再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流走。
春去秋来,季节更迭。
我依旧过着平淡规律的生活,训练、休息、和同伴朝夕相处。
眼底的热闹越来越多,身边的安稳越来越满。
我渐渐习惯了没有她消息的日子。
慢慢的,我不再频繁凭空担忧她的病情,不再深夜想起她破碎的模样,不再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她的影子。
我慢慢知道。
温哥华的风很温柔,父母在侧,兄长安稳,好友相伴,满院花开日日治愈她。
那场毁了她年少的婚约阴影,正在一点点被异国的暖阳、鲜花和安稳生活冲淡。
她在遥远的彼方,好好自愈,好好长大,好好过属于自己的新生。
她不需要我的牵挂,不需要我的心疼,不需要我这份微不足道、无济于事的喜欢。
她已经拥有了足够温柔、足够安稳的余生。
这份浅浅的、克制的爱慕,这份绵延许久的牵挂,终究成了一场无声的目送。
我曾经以为,我会记很久、念很久、牵挂很久。
可原来人的心,是会被时间和距离慢慢抚平的。
没有不甘,没有遗憾,没有意难平。
只有一种温柔的释然。
我慢慢放走了心底那朵带伤的花。
瑞贝卡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不是遗忘,是释然,是祝福,是体面退场。
山海各自安稳,我们各自余生。
她在温哥华岁岁平安,
我在此间人间,步步向前。
从此,无牵,无念,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