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
跨洋客机稳稳驶入万米云层,目的地——温哥华。
机舱光线温柔昏暗,引擎低沉轰鸣,把外界所有风波、纷争、流言全部隔绝在外。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轻轻搭在手机上,屏幕亮着,停留在我刚刚发给Jonathan的警告记录。
语气强硬、冰冷、带着威胁。
像一个肆无忌惮、毫无软肋的疯子。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从来不是天生恶人,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无所畏惧。
我怕报应,怕败露,怕自己肮脏的手段被拆穿。
我最怕的,是那个一直无条件信任我、依赖我的少年——Jonathan,彻底看透我、对我失望。
视线缓缓下移。
我的左右两边,各靠着一个熟睡的女孩。
右侧,瑞贝卡静静枕着我的肩头,呼吸轻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落,掩住她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郁。平日里交替出现的暴戾与脆弱人格,此刻全都安稳沉睡,只剩下一副疲惫、易碎的模样。
左侧,奕莎贝拉靠在邻座椅背,脑袋微微倾斜,也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满身心事、被过往困住的女孩,此刻在云端安然入眠。
我抬手,极轻地替两人掖好滑落的薄毯,动作小心翼翼。
没人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不是一开始就蓄谋报复。
一切的源头,是那场彻底毁掉瑞贝卡一生的聂家悔婚事件。
几年前。
王家、聂家世交交好,长辈口头敲定婚约——年少的瑞贝卡,与聂安辰唯一的亲弟弟,定下终身。
那时候的瑞贝卡,干净、纯粹、温柔到极致。
她年纪很小,却认真把这场婚约当成余生全部归宿。
她学着做饭、学礼仪、学穿搭,克制脾气、打磨心性。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长大,期待穿上婚纱,期待嫁给那个聂家少年。
她真的爱得很认真。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会幸福,会安稳,会被好好珍视。
可婚礼临近,请柬全发、宾客已定、婚期将近的关头——
聂家弟弟,毫无预兆,当众悔婚。
没有理由。
没有解释。
没有一句对不起。
他轻飘飘一句“不结了”,撕碎所有约定,转身彻底消失。
那场悔婚,是当着所有世家、所有圈子的面。
一瞬间,所有羞辱、流言、耻笑,全部压落在十几岁的瑞贝卡身上。
“被人退货。”
“自作多情。”
“高攀不上聂家。”
字字诛心。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承担了所有难堪与非议。
短短半个月,她从温柔开朗,变得沉默、恐惧、自我否定。
夜夜噩梦、崩溃大哭、精神彻底崩盘。
最后,确诊——人格分裂。
温柔怯懦的主人格、阴郁偏执的副人格,从此共生在她身体里,折磨她岁岁年年。
事发之初,我真的没想过报复。
我只想带她远离聂家、远离纷争、安安静静治病。
是病后的瑞贝卡,唯一残存的执念,撑住了她破碎的世界。
她跟我说,她喜欢这家公司的男团孩子们,喜欢舞台、喜欢这群干净耀眼的少年。
她想离这里近一点,想看着他们,想留在这片稍微温柔一点的世界里。
为了她这点微弱的念想,我放下所有不甘,主动入职公司。
从前台做起,再慢慢转为随行助理。
我最初的目的特别简单——
陪她、护她、让她开心一点,让她有地方寄托破碎的情绪。
我真的,一开始一点报复的心都没有。
可日子一天天过。
我日日待在聂安辰手下,日日看着聂家人风光体面、高高在上。
他们活得顺遂、坦荡、前程似锦。
唯独我妹妹。
被一句轻飘飘的悔婚毁掉一生,困在人格分裂里,日夜煎熬、反复崩溃、永远无法痊愈。
不公,太不公。
积压数年的恨意,一点点爬满我的心脏。
我开始不甘心。
开始偏执,开始疯狂。
我开始偷拍、开始制造风波、开始借工作之便搅动公司秩序、开始一次次试探聂安辰的底线。
我知道不对。
我清楚这是卑劣、肮脏、越界、违法的事。
我夜夜愧疚,日日心虚。
我装出肆无忌惮、不怕一切的疯样子,只是不想被人看穿我的脆弱。
我不是不怕惩罚。
我只是——太心疼瑞贝卡了。
我转头看向身侧两个熟睡的女孩。
瑞贝卡轻轻蹙着眉,哪怕睡着,依旧带着浅浅不安。
奕莎贝拉眉眼安静,难得卸下平日的锋芒。
这一路太沉了。
她们背负的、隐忍的、破碎的,太多太多。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Jonathan的回复。
【我全部查到了。】
【我不会揭发你,也不会怪你。】
【王哥,我懂你了。】
我盯着这三行字,喉头骤然发紧。
这个全世界最信任我的孩子,看透了我所有肮脏、偏执、不堪。
却依旧选择体谅我、理解我、护住我。
我明明,根本不值得。
云海翻涌,客机继续向着温哥华飞去。
我低头,看着怀中安稳入眠的瑞贝卡。
对不起。
我本想让你安稳余生。
最后,却为了你,亲手把自己,推进了黑暗里。

到结尾感谢一下这些宝宝









宝宝们,我保证你们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