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athan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我把到了嘴边咄咄逼人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翻涌的情绪很复杂。我想要挖出全部真相,可心底还有一层连我自己都不愿轻易摊开的私心——我并不希望王全真的被开除。从很早之前我就习惯只信任王哥,很多事情,我只愿意交给他来处理。哪怕他做出那样极端的事,我也做不到盼着他彻底丢掉一切。
方才差一点,聂安辰就要吐露一部分隐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客生生打断。
门被轻轻推开,韩颂伊端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带着刚拍完戏淡淡的香水气息,眉眼间还残留着工作过后的疲惫。看见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我,她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谈事情。”韩颂伊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没事,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聂安辰开口,打破房间里凝滞的气氛,他从桌边站直身体,不动声色收敛了方才那副沉重的神色,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公司老板。
我攥紧了手心,满心的郁结无处释放。王全为什么没有被处置、瑞贝卡的病情、森林别墅那场噩梦,一堆谜团盘旋在脑海。但我内心分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渴求真相,我并不想看到王哥落得被解雇的下场。可眼下韩颂伊在场,这些私密的话题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追问。
“聂总,那我先不打扰了。”我压下翻涌的思绪,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聂安辰看向我,眼神沉沉,似有话想要叮嘱,最后只是淡淡点头:“你先回去,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轻飘飘一句话,什么答案都没有给到我。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动静。隔着门板,听不清具体内容,可那股松弛亲昵的氛围,是普通下属和老板之间绝不会拥有的。明均尘方才说的话,此刻一遍遍浮现在我的脑海。
原来那些传闻,不全是玩笑。
走廊的灯光惨白,冷光平铺在地板上。我慢悠悠往宿舍走,脑子乱糟糟的。
一边是王全偏执疯狂的行为,一边是聂安辰含糊其辞的回避,还有瑞贝卡捉摸不透的病症,层层迷雾裹在一起,我完全理不清头绪。与此同时,我心里还记挂着桂羽安,不知道他回到宿舍之后状态如何。
推开宿舍的门,屋内并不安静。
奇佑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脸上挂着惴惴不安。桌面上摊开那本文克托格外珍爱的精装书,书页一角一大片深色污渍晕开,把印刷的文字糊得模糊不清。
这件事奇佑心里早就清楚,是他不小心把饮品泼在了书上。出事之后他一直不敢坦白,只能想方设法对文克托百般讨好,买零食、主动帮他收拾杂物,处处迁就,妄图可以悄悄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还是被文克托撞破。
文克托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被弄脏的书页,神色是压下去的恼火,还有藏不住的心疼。这不是普通的书稿,是他收藏了很久、十分偏爱的一本书。明均尘蹲在一旁看热闹,脑袋来回在两个人之间转动。而桂羽安独自靠在窗边,侧脸落在昏暗的光影里,神色淡淡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周遭的吵闹都和他无关。
“奇佑。”文克托的声音有点沉,“你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奇佑肩膀微微绷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耳尖泛热:“……好几天之前。”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坦白,这几天拼命对文克托好,就是抱着一丝奢望,希望对方可以不要生气,能够原谅自己。
“所以这几天你事事顺着我,处处迁就我,就是因为这个?”文克托抬眼看向他,心里又气又无奈。
奇佑局促地抠着袖口,慢慢往文克托的身边挪过去,语气放得很软:“我知道错了,我不敢跟你讲。这本书对你很重要,我怕你生气。我可以重新给你买一本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明均尘率先看见进门的我,眼睛一亮,立刻朝我挥挥手。
“jonathan!你回来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的身上。
奇佑和文克托之间的争执也暂时停下。桂羽安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文克托合上这本受损的书,皱着眉看向我:“你去找聂总了?问到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一层无奈:“没问出多少,刚要说到重点,就被人打断了。很多事情他不肯细说,只跟我说时机未到。”
“那王哥呢?就这么算了?”明均尘睁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抿了抿嘴唇,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我没有想要让他被辞退,很多事情我只是想要弄明白背后的缘由。一直以来很多事我只愿意交给王哥处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逼得他做出这种事。”
宿舍里安静一瞬。
桂羽安缓缓从窗边走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点复杂的怅然:“瑞贝卡……这件事根源还是在她身上。”
提到这个名字,空气微微凝滞。我抬眼望向他,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那不是浓烈炽热的喜欢,是浅浅的、克制的爱慕。哪怕经历过别墅那场惊魂的囚禁,他依旧没有办法完全对瑞贝卡心生恨意,心底依旧留存着一点微弱的动容。
奇佑迟疑着开口:“王全是瑞贝卡的亲哥哥,难道聂总是顾及瑞贝卡才没有处置他?”
“就算是亲人,也不该纵容这样出格的行为。”我低声说道,可心里又忍不住想起王全往日办事可靠的模样,内心陷入拉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弹在屏幕上,短短一行字,看得我浑身一僵。
【不要继续追查下去,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没有署名,来源不明。
明均尘凑过来,瞥见屏幕上的文字,脸色瞬间变白:“这是谁发来的?!”
我指尖微微发凉,死死盯着这行字。
别墅的劫难明明已经结束,可危险,好像并没有真正远离我们。
桂羽安也凑过来看见短信内容,眉头紧紧蹙起,方才那点对瑞贝卡的柔和,此刻被浓重的担忧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