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刚刚结束,霍格莫德静得吓人,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残破痕迹,冷冷清清。
整条街上只有猪头酒吧亮着一盏灯,孤零零立在夜色里。
邓布利多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银白色的长胡子,迟疑着,最后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哪怕一切都结束了,他还是不敢往前走,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教授。”
清亮的声音猛地把邓布利多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头,看见站在风雪里的哈利。
“哈利?怎么不去参加庆功宴?”邓布利多看着他,习惯性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和往常一样。
“我不喜欢热闹。”哈利望着他,语气平静,“教授,您不也一样没去吗?”
邓布利多扶了扶眼镜,心里莫名觉得,今天的哈利和平时不太一样,安静得让人看不透。
“教授。”哈利往前走近几步。
“怎么了,孩子?”
“现在的一切,是您真正想要的结局吗?”
邓布利多微微一顿,难得沉默了一瞬。
“是。”他轻轻开口,“我还要谢谢你,哈利。没有你,我们走不到今天。”
哈利神色没变,淡淡道:
“我刚刚去了纽蒙迦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邓布利多周身的气息骤然乱了。
肉眼可见的慌乱席卷了他,指尖下意识攥紧紫罗兰色的长袍衣角,掩饰着猝不及防的失态。
“伏地魔已经死了,您再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哈利直直看着他的蓝眼睛,轻声问,“教授,何必死死压抑本心,用无尽的自我煎熬,凌迟自己这么多年?”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雪宝,只是指尖控制不住地在抖,根本掩饰不住心底的波澜。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你……太过冲动了,哈利。”
“我不觉得。”哈利语气坦然,“再不冲动一点,我说不定真的会一把火烧了魔法部。”
邓布利多抬眼看他,眼神复杂。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
“那您可以重新认识我一次。”
哈利眼神无比认真:“我只会在您的事情上破例,只会为您冲动。我彻头彻尾……都是邓布利多的人。只要能让您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
他上前一步,握住邓布利多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
“他现在就在校长室等您。去不去,是您的选择。”
他定定看着老人:“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教授,您每晚对着镜子发呆,心里惦记的从来不是羊毛袜,我一直都知道。”
雪花静静飘落,温柔又安静,像一封迟迟未落笔的告别信。
但有人主动改写了结局,把离别,换成了重逢。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哈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口堵得发疼,压抑了半辈子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一声清脆的凤鸣划破寂静。
福克斯落在他肩头,温顺地低下头,轻轻挨着他,像是在无声安慰。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
邓布利多在校长室门前站了许久,一点点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终于抬手推开了门。
房间暖光柔和。
沙发上,坐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邓布利多脚步一顿,瞬间停住。
格林德沃穿着一身老旧破旧的囚服,两鬓发白,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虚弱又疲惫。
可唯独那双鎏金眼眸,历经半生风雨、牢狱磋磨,依旧璀璨夺目,一如年少初见,从未更改分毫。
“你来了,阿不思。”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久到这些年无数个深夜,他都靠着回忆这道声音反复煎熬。
“是波特那孩子把我带出来的。”格林德沃低低笑了声,嗓音带着一点长期囚禁的沙哑,“他说你快要难过坏了,很需要我陪着。”
他抬眼,语气轻松:“说实话,这种拙劣的理由我可不太信。不过——阿不思,能请我喝杯茶吗?”
邓布利多这才回过神,慢慢走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红茶递过去。
“魔法部……知道你出来了吗?会不会出事?”
“放心。波特帮我担下了所有。”格林德沃懒懒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不过你第一句话就担心我的安危,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邓布利多看着他,轻声问:“你不是最会预判命运吗?那你说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命运是抓在自己手里的。”
格林德沃抬眸,目光锐利又温柔:“我从来不等命运安排,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了邓布利多的腰。
即便常年牢狱磨掉了他往日的意气张扬,身形不再挺拔凌厉,可他依旧高大,稳稳将邓布利多整个人笼在怀里。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先放开……”邓布利多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抱歉,阿不思。”
男人的声音低低落在耳边,带着失而复得的执拗。
“我本来就是个危险的人。从前我太在意世人眼光,把我最爱的人藏得好好的,宁愿放手、宁愿远离。”
他手臂收紧,抱得更紧,像是要弥补一辈子的空缺。
“但现在,我再也不要放手了。我要把你牢牢抓在手里,永远不分开。”
邓布利多所有的挣扎,瞬间尽数停住。
他低下头,轻轻埋进格林德沃的颈窝。
耳边的话语温柔模糊,他听不太清。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