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

两位老父亲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阿莉安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都在高冷什么啊，明明都爱着对方。

看来还是得靠她。

邓布利多看到缓缓走近的女儿，嘴角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腰间却被环住了。

阿莉安又往前蹭了蹭，将自己整个都埋入了软软的胡子中。

邓布利多似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阿莉安，对不起…”

“教授，你不用说抱歉，”她抬起了头，那双异瞳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彻头彻尾都是邓布利多的人。”

邓布利多缓缓笑了，浅淡的笑意漫过眉眼，驱散了连日萦绕的阴郁，可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

他垂眸凝视着身前的小姑娘，指尖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阿莉安实在太懂事了。

这份通透与乖巧，非但不让人宽慰，反倒更叫人心尖发酸。

“也许您和爹爹有话要说？”阿莉安看穿了他眼底的怅然，俏皮地对着一旁沉默伫立的格林德沃眨了眨眼，趁两人失神的间隙，脚步轻快地溜出了房间，贴心地为他们合上了木门，将一室静谧与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僵持的二人。

——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坐。”

格林德沃率先收回纷乱的思绪，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邓布利多抬眼望向眼前阔别多年的故人，心底掠过一阵复杂的酸涩。

格林德沃是真的老了。

曾经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眼底盛着山河与理想的少年，如今眉眼覆上岁月的沧桑，身形清瘦单薄，只余下沉淀多年的沉郁与孤寂，可那双眸子深处的执念，依旧分毫未变。

邓布利多微微蹙起眉头，时隔数十年，他终于再次轻声唤出这个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名字：“盖勒特。”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也曾这样温柔唤过他的姓名。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熟悉得滚烫，又荒谬得心酸。

“我看到你最近在集结圣徒…”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审慎。

格林德沃闻言，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阿不思，时至今日，在你眼里，我依旧是那个满心只有事业、只会夸夸其谈的偏执之徒，是吗？”

“不是，只是——”邓布利多急忙想要解释，却又语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无从说起。

“只是什么？”

格林德沃缓缓抬步，一步步朝他走近。

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将邓布利多圈在方寸之间，熟悉的压迫感裹挟着陈年旧事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积压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这么多年了，阿不思。我被困在纽蒙迦德的高塔之中，守着我们当年的规矩，到头来，却连光明正大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盖勒特，我不得不这样做。”

邓布利多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魔法部盯着所有人，盯着圣徒，也盯着我。我身居霍格沃茨校长之位，身处魔法界中心，必须给所有人、给魔法部一个交代，一个足够安稳的担保。”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滚动，字字沉重：“也必须制止你那些太过激进、太过极端的言论。”

“得了吧，阿不思。”格林德沃打断他，语气带着笃定与怅然，“你最清楚我的实力，如果我真的想离开纽蒙迦德，想掀起风波，别说魔法部、凤凰社，就算是整个魔法界联手，也从来都拦不住我。”

他俯身，视线牢牢锁住邓布利多慌乱躲闪的眼眸，“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我这么多年安分守己、拒不离开，到底是为什么？”

病房里彻底陷入死寂。

邓布利多瞳孔微颤，慌乱地移开目光，心跳骤然失序。

他慌了。

无数个日夜的猜测、纠结、隐忍涌上心头，那些不敢深究的念头，被格林德沃一句话狠狠掀开。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直到窗外的晚风掠过窗台，格林德沃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裹挟着数十年的深情与坦荡：

“阿不思，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敌人。”

“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轰然一瞬，邓布利多浑身巨震，身形微微一晃。

时光骤然回溯多年，回到那座不丹高塔，生死对决的最后一刻，那个偏执一生的人，也是用这样温柔又执拗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

旧忆翻涌，爱恨交织，愧疚与思念密密麻麻缠紧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力咬紧唇瓣，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指尖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误会、隔阂、岁月、立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太多太深，不是一句坦诚、一句解释，就能轻易抹平的。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致，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莉安迟疑地探进头来，许是在外头听见了屋里低沉压抑的氛围。

屋内紧绷的对峙被悄然打破。

格林德沃抬眸看向快步走来的女儿，眼底翻涌的深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的柔软。

他没有再多看邓布利多一眼，只是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阿莉安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父亲的宠溺，缓缓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抬眼，声线低沉平静，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滋味：“回去吧，阿莉安。”

“跟着阿不思，回霍格沃茨。”

阿莉安微微一怔，抬头望着他沉静的眼眸，乖乖点了点头。

一旁的邓布利多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动，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

他们的和解太过艰难，经年的误解、半生的别离、立场的对立层层堆叠。

就像是万丈深渊，再也跨不过去了。

（阿莉安：“无所谓，我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