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穹顶缀着沉沉阴云,就连暖融融的南瓜汁都驱不散空气里的沉闷压抑。
哈利整个人蔫蔫地瘫在长桌前,眉眼耷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
赫敏侧过身,轻轻蹙着眉看着他,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哈利,我和罗恩可担心你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对劲。”
“我还好。”哈利低声应答,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质桌面,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愧疚。
罗恩在一旁闷闷地啃着面包,也跟着附和点头,眉宇间同样挂着忧心。
赫敏环视了一圈空旷的长桌,视线扫过周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微微疑惑:“对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阿莉安?这几天都没见过她。”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哈利心头。
他猛地垂下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泛红的眼眶,肩膀微微垮塌、不住轻颤,半晌才破碎溢出:“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护我,阿莉安根本不会重伤昏迷,都是我的错。”
连日来积压的自责与愧疚瞬间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了哈利,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不全是你的错,明白吗?”赫敏连忙轻声安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地宽慰,“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去照看她了,阿莉安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听闻此言,哈利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教师席。
往日里永远端坐正中、从容温和的那个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剩冰冷的座椅。
整整三天。
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踏足过大厅,没有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
幽深静谧的校长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麦格教授双手死死抱着一摞厚重的羊皮纸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眉头紧蹙成一道深深的褶皱,素来沉稳端庄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奈与难以置信。
整个霍格沃茨的事务堆积如山,等待校长批复处理,可那位向来勤勉可靠的老校长,竟硬生生“罢工”了整整三天,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抬手准备推开校长室的木门质问一二,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屋内细碎又压抑的抽泣声,便透过缝隙传了出来。
微弱,破碎,但清晰。
“阿不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梅林在上!你——”
麦格推门而入的瞬间,话语骤然卡在嘴边,彻底僵住。
往日整洁雅致、井然有序的校长室,此刻早已遍地狼藉。
散落的糖果空壳、歪斜的古籍、翻倒的银质器皿散落各处,墙上历代校长的画像尽数敛了声息,要么垂眸假寐,要么默然侧身,无一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
最令人心惊的是,往日里永远身姿挺拔、端坐于天鹅绒高背椅上、运筹帷幄的邓布利多,不见踪影。
苍老修长的身躯,此刻正狼狈地跪倒在办公桌旁的角落。
如雪般蓬松的银白长须凌乱散落,铺在身前的地面上,缀满星光的华丽长袍褶皱堆叠、沾满细碎尘灰。
他深深垂着头,将整张脸埋进温热的袍料之中,单薄的脊背随着一声声压抑的哽咽,一下、一下剧烈颤抖。
这一刻,没有高高在上的霍格沃茨校长,没有叱咤魔法界的伟大巫师,只剩一个深陷痛苦、脆弱无助的垂暮老人。
麦格眼底骤然涌上惊愕与心疼,放轻了所有脚步,缓步走近。
她与阿不思相识数十年,并肩走过无数风雨,见过他意气风发、见过他冷静决绝、见过他从容释怀,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崩溃、毫无防备的模样。
“阿不思,你到底怎么了?”她放低了语调,声音温柔又忐忑,满是手足无措。
听见老友熟悉的声音,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邓布利多,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努力敛去眼底翻涌的汹涌悲恸,抬手僵硬地抚平凌乱的胡须,竭力想要扯出一抹往日温和从容的笑意,恢复那副精明姿态。
可通红酸涩的眼眶、未干的泪痕、眼底摇摇欲坠的破碎与愧疚,尽数暴露无遗。
在相伴半生的米勒娃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持,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半点也瞒不住。
“阿不思……”麦格望着他泛红的眼眸,语气愈发心疼无奈。
下一秒,压抑数日的情绪彻底崩塌。
安静的校长室里,骤然响起老人近乎破碎、尖锐的低哑嗓音,裹挟着无尽的慌乱与自我厌弃:“哦,米勒娃,我该怎么办?”
他微微仰头,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滔天的悔恨,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用力到颤抖:“我的女儿……阿莉安是我的女儿。可我、可我竟然这么对她,我眼睁睁看着她受尽苦楚,身陷险境……我真该死。”
“阿不思,你冷静一点,你必须振作起来。”麦格心头巨震,连忙定住心神,强压波澜,沉声安慰,“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
话音落下,她骤然捕捉到那震撼人心的关键词,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彻底愣住,语调陡然拔高,写满了难以置信:“等一下——你是说,格林德沃小姐,是你的女儿?!”
数十年的老友,她竟从未知晓这桩惊天秘闻。
当年魔法界轰动一时、无人敢深究的戈德里克山谷羁绊,世人暗自揣测的恋情,居然是事实!!!
她这位一辈子端庄自持、看似无牵无挂的老闺蜜,竟然瞒着所有人,和盖勒特·格林德沃有一个女儿!
巨大的震惊冲淡了些许凝重,麦格神色复杂,心底五味杂陈,全然不敢相信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
邓布利多却无暇顾及老友的震惊,他重新垂落头颅,将脸深深埋进蓬松苍白的长须之间,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胸前的长袍,声音嘶哑又无助,反反复复只剩无尽的茫然:“我该怎么办?米勒娃,我到底该怎么办?”
(在这边一味的埋怨自己有什么用啊,赶紧把老公孩子都追回来呀!急死我了 (┙>∧<)┙へ┻┻)
就在这片压抑死寂、只剩低声啜泣的氛围中——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校长室厚重的实木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门框剧烈震颤,扬起一室细碎尘埃。
斯内普一身漆黑贴身的巫师长袍,周身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戾气,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狭长的黑眸里翻涌着压抑多日的怒火,冰冷的视线直直锁定在跪地失态的邓布利多身上,刻薄冷厉的嗓音瞬间划破死寂:
“邓布利多——”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承诺会拼尽全力守护哈利的结果?”
他本是亲眼见着哈利日日自责消沉、郁郁寡欢,又被黑魔头伤的那么重,积压的怒火早已濒临爆发,专程前来质问这位失职的校长。
可话语出口,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斯内普脚步骤然一顿。
预想中从容狡辩、运筹帷幄的老校长不见踪影。
那个一生强势、永远掌控全局、从无软肋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此刻正狼狈跪地,白发凌乱、身形颤抖,像个彻底崩溃的失败者,埋首无声痛哭。
一旁素来沉稳干练、处变不惊的麦格教授,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慌乱无措。
斯内普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滞,眼底汹涌的怒火短暂凝滞,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但仅仅片刻,这份错愕便被更深的讥讽与冰冷覆盖。
他唇角狠狠勾起一抹刻薄冰冷的弧度,黑袍下摆随着前行的动作扫过地面,幽暗的黑眸盛满凉薄的嘲弄,狠狠扎向崩溃的老人:
“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执掌霍格沃茨半生,算尽一切、无数人敬仰而又伟大的邓布利多校长,竟然也会有跪地痛哭、束手无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