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食堂的穹顶洒满柔和的天光,长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早餐。
阿莉安缓步走入大厅,目光轻轻一扫,便精准落在格兰芬多长桌那三个格外狼狈的身影上。
哈利、罗恩和赫敏皆是一脸憔悴倦色,头发凌乱,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浑身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颓然,俨然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阿莉安,这边!”赫敏率先扬起手臂朝她用力挥手。
哈利和罗恩立刻直起身,迅速挪开身子,认认真真为她腾出了宽敞的座位。
阿莉安顺势落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轻声开口:“昨日禁林一游,诸位玩得可还尽兴?”
话音刚落,哈利便垮下肩膀,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蔫了半截,语气满是苦涩与后怕:“唉,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昨晚经历了多可怕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莉安安静倚着椅背,垂眸听着三人此起彼伏的抱怨。
三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将禁林骤然撞见的诡异黑影与无处不在的危险尽数道出,语气里满是不安。
“那你说到底会是谁?”罗恩压低声音,满脸戒备。
哈利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又愤怒,眉眼间满是认定的揣测:“肯定是斯内普!他这些天一直异常急迫,鬼鬼祟祟谋划着什么,昨晚就是他动手的时刻!”
阿莉安静静听着,心底只剩一声无声轻叹。
又是这样。
可怜的斯内普教授,再一次默默替没鼻子背负了所有嫌疑与恶意。
可这些,关她什么事?
她只要好好护住她的邓布利多爸爸,护住远在纽蒙迦德的格林德沃爹爹,仅此而已,便足够了。
——
昨夜惨遭屠戮的禁林,早已不复往日的幽深静谧。
林地中心满目狼藉,草木尽数枯萎焦黑,硬生生被黑魔法摧残成一片死寂荒地,每一寸泥土都沉淀着污浊的黑魔法痕迹。
阿莉安独自踏入残破的禁林,缓缓走到那具静静躺倒的独角兽尸体旁。
这是世间最圣洁纯粹的魔法生灵,通体雪白、高贵无瑕,此刻却冰冷地僵卧在荒芜草地,雪白皮毛浸染暗红血迹,干净圣洁的一生,最终落得满身污浊,背负上无从洗去的污点。
就在她俯身凝望的瞬间,两道雪白身影骤然从林间阴影中缓步走出。
是两只成年独角兽。
它们垂首围绕着同族幼崽的尸体,低沉哀伤的鸣吟在寂静林地间久久回荡,音色凄切,满是痛失幼崽的悲恸。
与此同时,它们抬起高贵的头颅,澄澈的眼眸紧紧锁定阿莉安,周身绷紧戒备,发出低沉的警示嘶吼。
阿莉安心底了然。
原来这是夭折的幼崽,尚未好好看过这个鲜活的世界,便惨死在黑魔法与贪婪之下。
她缓缓抬手,轻轻放下手中攥着的魔杖,姿态松弛又温和,没有半分攻击性,“我没有恶意,让我看看它,好吗?”
两只躁动戒备的独角兽微微怔住。它们敏锐的魔法感知清晰捕捉到,眼前少女身上没有半分阴暗戾气,反而萦绕着一种温润磅礴、包容纯净的奇异力量,让它们心底的警惕与厌恶尽数消散,甚至莫名生出几分想要依靠的亲昵。
看着眼前既哀伤、又满心戒备的独角兽双亲,阿莉安心中微动。
她屈膝跪在微凉的草地上,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托起小独角兽冰冷僵硬的躯体。
幼崽身上的血迹早已彻底凝固,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生机彻底断绝,早已是回天乏术。
可她不一样。
阿莉安眸色未变,抬手取出一柄锋利的银刃,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微用力,刀刃轻轻划过左手掌心。
细密的伤口瞬间绽开,温热殷红的血液缓缓渗出,顺着白皙的指尖缓缓滴落,落在小独角兽的皮毛与狰狞伤口之上。
她默然伸出手掌,凑近夭折的幼崽。
下一瞬,奇迹悄然降临。
原本彻底死寂、毫无生机的小独角兽躯体,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萎发白的绒毛重新泛起细腻的柔光,冰冷的躯体一点点回暖。
在澄澈圣洁的微光之中,逝去的小独角兽,缓缓活了过来。
两只成年独角兽浑身一僵,随即缓缓屈膝垂首,恭敬地低下高贵的头颅。
万事皆是有代价的。
阿莉安指尖猛地一颤,掌心未愈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顺着血脉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她喉间微微一甜,一丝腥甜硬生生被她咬牙压了回去。
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浑身发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当着两双独角兽澄澈信赖的眼眸,阿莉安稳稳跪立在草地上,垂落的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痛楚,指尖轻轻、安稳地抚着幼兽,动作依旧温柔平稳。
直到独角兽彻底安稳、亲昵地蹭过她的手背,她才借着起身的动作,悄悄将微微颤抖的左手藏至身后。
‘该死,看来下次不能乱用了。’
——
自此之后,阿莉安平静地留在霍格沃茨,静静旁观着周遭的一切。
哈利、罗恩与赫敏始终活在无尽的焦虑与惶恐之中。
三人日日提心吊胆,时刻紧盯斯内普的一举一动,生怕稍不留神,魔法石便会被对方偷走。
日子就在紧绷的压抑与无声的暗流中缓缓流逝。
终于,在漫天书卷与夏日暖风里,难熬的期末考试彻底落幕。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纷纷卸下重担,沉浸在假期将至的松弛与喜悦中。
——
某个宁静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黑湖湖面,粼粼波光随微风轻轻晃动,四下安宁无声。
阿莉安独自坐在湖畔青草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早已愈合无痕的旧伤,眉峰微蹙,静静沉思。
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麻烦必然如期而至。
果不其然,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飞速逼近,打破了湖畔所有宁静。
哈利满脸慌张地狂奔而来,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剧烈。
“阿莉安!你必须帮帮我!”他冲到她面前,语速极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今天就要动手了!斯内普今天一定会偷走魔法石!”
阿莉安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沉静无波,稳稳对上少年慌乱失措的视线,语气平稳清冷,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你需要学会冷静,哈利。”
她缓缓站起身,微风拂动她的衣摆,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只剩了然的沉静与决然。
她抬手,轻轻落在哈利紧绷颤抖的肩头。
“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阿莉安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只需记住,当你身陷困局之时,霍格沃茨,从来不会吝啬对你的庇护。”
哈利怔怔望着眼前沉静从容的少女。她眼底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默许。
他重重点头,眼底的怯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初生的勇气与决绝。
不再犹豫,少年转身抬脚,迎着晚风,朝着巍峨矗立的霍格沃茨城堡快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