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连日与邓布利多的相处,让沉寂许久的阿莉安心底生出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她尝试着去接触救世主三人,毕竟波特可不能死,爸爸会伤心的。
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也为了解开困住两位父辈半生的死结,她该去见另一个人了。
阿莉安简单辞别哈利几人,向学校递交了请假申请,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纽蒙迦德的路途。
——
奥地利,纽蒙迦德。
这里没有四季更迭,没有昼夜交替。目之所及,只有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和孤零零刺破灰白天幕的塔楼,冰冷又荒芜。
阿莉安缩了缩身子,裹紧了自己的袍子,她难以想象,当年那个席卷欧洲、万众追随的顶级黑巫师,那个意气风发、胸怀宏图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竟会心甘情愿被困在这方寸囚塔。
不见天日,度日如年。
她避开了这里的守卫,悄悄的走入了这座恢弘的却又孤寂的塔楼。
“For the greater good!”
墙上刻着的字字句句,似乎在诉说着曾经恢宏的理想与誓言,但如今都已脱落,徒留一地荒唐。
踏入其中,阿莉安能感觉到的就是冷,是那凛冽的风,被遗忘的塔。
她拾级而上,径直走向塔楼最高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方冰冷石床,一张老旧木桌,一床单薄破旧的被褥,再无他物。
窗边立着一道瘦削的背影。
格林德沃俯身伏在木桌上,羽毛笔在纸面轻轻滑动,一笔一画,写的全是那句藏了一辈子的惦念——亲爱的阿尔,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然后就…写不下去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其实在阿莉安刚刚到纽蒙迦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魔力的波动,只是他并没有恶意,所以才没有在意。
可谁知,她居然这么大胆,居然敢偷窥他给阿尔写信!
他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锁住来人:“你究竟是谁?”
多年囚禁磨去了他一身锋芒,身形瘦削得近乎脱形,花白的胡须覆满下颌,单薄的囚服松垮贴在身上,衬得人愈发枯槁。
可那双独有的双色异瞳,依旧藏着未曾磨灭的璀璨光色,依旧是那个惊艳时代、自带凛冽气场的男人。
阿莉安没有应声,一步步缓步走近。
寒风顺着门缝灌入,她看着他单薄的衣衫,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天冷了,别着凉。”
她抬手,将随身带着的厚实西服外套,轻轻披在了他单薄的肩头。
温热的布料覆上冰冷的身躯,格林德沃猛地一怔。
视线死死定格在女孩脸上,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复刻了他执念一生的模样,搭配一头热烈张扬的红发,瞬间击穿了他沉寂多年心房。
是阿尔。
太像了,像到极致。
巨大的冲击裹挟而来,他枯瘦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直向前栽倒。
“盖勒特!”
阿莉安低唤一声,迅速上前稳稳接住他。
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臂膀,掌心触到的全是凸起的骨节,硌得掌心生疼。
数十年囚塔岁月,风霜磋磨,病痛缠身,他过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煎熬。
阿莉安心口骤然酸涩,小心翼翼将他扶到石床上坐下,抬手挥出魔杖。
柔软的床垫悄然覆上冰冷石面,屋内刺骨的低温,也渐渐回暖,驱散了经年不散的寒意。
格林德沃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女孩的操作,骤然蹙紧眉头,眼底翻起执拗的自嘲,声音沙哑干涩,“不用为我做这些,我不应该过的那么舒服。”
可阿莉安仿若未闻,自顾自抬手,一点点修缮着荒芜冰冷的囚室,试图为他驱散半分寒意。
“我说我不需要!”他陡然压低声,字句带着沉沉的自我惩戒,“我该受冻、该受苦、该赎罪…我不该有温暖。”
阿莉安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石床上执拗又落寞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想让这里,能勉强住人而已。”
她变出一把木椅,在他对面静静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我们谈谈吧。”
格林德沃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那双双色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心底翻涌着莫名的亲近与熟悉,挥之不去。
“好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阿莉安开始自顾自的讲起来,阿莉安轻声开口,语速很慢,像在剖开自己残缺的一生。
“我本不该存在。”
“我是奇迹,也是多余。”
“我生来淡漠,不通人情,不懂爱恨,却拥有自己的思绪,也算一场完整的生命。”
格林德沃挑眉看了看阿莉安。
“可是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孤儿,我的父母,他们不要我了,我是由爱诞生的,也是因为爱而死亡的。”
“那两个月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因为我可以和他们朝夕相伴,可一场意外,我碎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格林德沃浑身一僵,脊背骤然挺直,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凝滞。
阿莉安抬眼,眼底终于泛起水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世人都说你们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可我知道不是的,你们只是困住了自己,囚住了真心,隔着山海,互相煎熬。”
“五十三年了,盖勒特。”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细碎又滚烫。
那双复刻了他眼眸的异色瞳孔里,盛满了委屈、疲惫与心疼。
“五十三年的赎罪,还不够吗?”
极致的情绪彻底压垮了紧绷的神经,她微微俯身,主动靠进了他瘦削冰冷的怀里。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孤独彻底爆发,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软糯又破碎。
格林德沃浑身僵硬,四肢冰凉,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的凝滞过后,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怀里的女孩。
单薄的怀抱笨拙又生疏,带着常年寒冰的凉意。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阿尔,跨越半生执念、爱恨与遗憾,孕育出的孩子。
无尽的愧疚与酸涩席卷了他,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沙哑地呢喃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不起……我的孩子……对不起……”
阿莉安埋在他的怀里,哭的浑身轻颤,积攒许久的孤独与委屈尽数宣泄。
良久,阿莉安渐渐止住了哭声,微微直起身,眼底依旧泛红,却努力稳住了语气:“爹爹,跟我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唤出这声迟来的称呼。
格林德沃身体一震,看着眼前红发的女孩,眼底翻起汹涌的痛楚与决绝。
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却字字坚定:“不行。”
“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执拗,是半生囚禁刻入骨髓的枷锁。
阿莉安定定看着他,没有哭闹,没有强求,更没有半分逼迫。
她早该明白的。
困住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从来不是纽蒙迦德的高墙铁锁,是他此生不变的愧疚,是他对邓布利多,一辈子的亏欠与赎罪。
她默默颔首,眼底一片沉寂的落寞。
沉默片刻,阿莉安从口袋里掏出两件东西。
一枚通体温润的护身吊坠,能抵挡一切致命黑魔法与诅咒,危难之时可保性命无虞。
还有一对双面镜,镜面澄澈,可跨万里传音相见。
她先将吊坠轻轻挂在他的颈间,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肌肤,动作轻柔。
“这个戴着。”她声音很轻,带着沙哑,“能护你周全,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随后将其中一面小镜子塞进他掌心,合拢他冰凉的五指,让他牢牢攥紧:“双面镜我留了一面,我在霍格沃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找我,随时可以唤我。”
“哪怕只是想说说话,也可以。”
格林德沃攥着掌心冰凉的镜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的酸涩。
他留不下,她带不走。
“我走了。”阿莉安后退一步,收回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她不敢再看他落寞的模样,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强求,只能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间终于有过温度,却依旧冰冷的囚室。
背影单薄孤寂,消失在层层阶梯的尽头。
格林德沃独自坐在石床上,指尖摩挲着颈间温热的吊坠,攥紧掌心的双面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未动。
半晌,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眼底翻起细碎的水光,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骄傲。
“那是我的女儿。”
是他和阿尔,唯一的孩子。
是他灰暗破败余生里,唯一的光。
可他不能陪着她,他是个失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