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周老三带着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进了大厅。本来想叫无霜一起来,无霜说浑身没力气起不来,周老三只好拿了个碗,打算把饭带回去给她。
“哎……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老大媳妇马氏见老三坐下,叹了口气开始抱怨。
话音刚落,周无岚也跟着接茬:“就是。好不容易日子好点了,又出这档子事。再这么下去,全家都得饿肚子。”
这事能怪谁?
周老爷子和老大办事太不着调,要是踏踏实实的,哪能让人坑走那么多钱?
张氏心里门儿清,可嘴上半个字不敢说。
饭桌上,媳妇和闺女刚唉了两声,周老爷子火气一下窜上来,一巴掌拍在桌面:“吃个饭都堵不住嘴?不想吃全给我滚!”
瞬间,屋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野菜比米粒还多,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笔银子的事,脸更黑了。
这顿饭,大房一家谁都没吃痛快。
俩孩子瞅着桌上那些青菜,连点油水都见不着,小脸耷拉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家老大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娃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可香兰姐弟俩不一样。
这粥虽然稀,好歹还能瞧见米粒。跟这一个月吃的那些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老三一想到明天得去里正家,胸口就堵得慌。他硬撑着灌了碗粥下去,等孩子们都吃完了,跟爹娘打了声招呼,端着碗稀粥回了屋。
呸!
大儿媳妇偷偷吐了口唾沫,心里骂开了:一群吃白食的废物!
周老三端着粥进门,趁热让香兰喂无霜喝下。他自己蹲在墙角,抬头看了无霜好几回,嘴巴动了动,又闭上。
周无霜心里门儿清。
老爷子叫他们过去吃饭,准没好事。出门那会儿她就看出爹有话憋着,这会儿怕是憋不住了。
“无霜,你爷爷的意思……让咱明天去里正大人那儿一趟。”
周老三吞吞吐吐地说。
呵……
老爷子还真能张口。爹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周无霜心里冷笑,看她爹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淡淡问了句:“让咱去求里正伯伯帮忙,到县衙找人?”
嗯。
周老三点点头。
周无霜又是一声冷笑。
里正不过是个小官,在村里还能说上几句话,真到了衙门,怕是连个衙役都比不上。
再说了,就算刘里正衙门里有人,官字两张口,碰上清官还好说,要是遇到贪的,两张口只进不出。这种得拿银子铺路的事,刘里正也未必肯掺和。
“早点睡吧,明天去一趟就是了,成不成再说。”
周老三摆摆手,捶了捶酸疼的腰,站起身出了门。
他这人老实归老实,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衙门里的事乱得很。刘里正现在心里还窝着一肚子火,就算有关系,不落井下石就算烧高香了,还能指望人家帮忙?
可老爷子发了话,他不敢不听,不敢不做。要不然,老爷子上来了火气,把他们一家子全赶出去,孩子们可就遭罪了。
姐弟几个看着父亲那弯下去的脊背,心里都不是滋味。
周老三刚走远,周香兰眼泪就掉下来了。
“爹今天在田里摔了,脸色白得吓人,可他连歇都不敢歇,怕奶奶不高兴,怕她把咱们撵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周家老爷子为了让老三乖乖办事,第二天天不亮就让周无岚把人都叫到正厅吃饭。
昨晚的事,他把老太太狠狠骂了一顿。
所以今早的桌上,破天荒摆上了白粥和馒头。
“无霜,一会儿去里正那儿,可得好好听你爹的话。”
饭吃到一半,老爷子放下筷子,冲着一直闷头不吭声的老三闺女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老头子心眼儿比老太多多了。
第一回见面那会儿,周无霜就瞧出来了。
可这会儿她只能装憨卖傻。
听见老爷子点名,她不紧不慢抬起头,嘴角一咧:“爷爷……嘿……我听爹的。”
“乖,这事儿办成了,爷爷给你买大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