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三·街角失真

一

会面结束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Hale告辞离去，Chloe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公寓钥匙和门禁我放在您包里了。”

“知道了。”

丝线松了几分，美缓缓应声。

公寓……

美脑中自动出现一套位于高层、视野开阔的单身公寓，装修风格简约高级，设施齐全。

连玄关摆什么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都一清二楚。

她根本没有这样一处住所。

可Chloe说得自然，仿佛那是她住了很久的地方。

仿佛那根系着她的丝线，另一头就拴在那间公寓的门把手上。

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人。

丝线轻轻牵引，美静坐片刻，最终起身离开。

二

电梯下行，大堂安静，Lila对她微笑道别：“晚安，Blanche设计师。”

“晚安。”

走出写字楼，晚风微凉，雨丝几乎看不见了。

街角便利店灯火通明，推门时铃铛轻响。店员抬头：“欢迎光临，还是老样子吗？”

店员名叫Toby，年轻，爱笑，好像永远记得她的喜好。

也好像永远记得，该在什么时候，牵动哪一根线。

丝线微微一动，美点点头：“嗯。”

一瓶矿泉水，一块黑巧克力。

结账，出门，站在街角。

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目的地，有表情，有对话。

结伴说笑的女生Zoe和Maya，跑步经过的健身者Ryan，遛狗的老人Arthur……

一连串名字自然浮现，对应一张张鲜活面孔。

她明明一个都不认识。

却像认识了很久。

像每一个人，都是操控她日常的傀儡师。

美沿着街道缓步往前走。

路面干净，路灯均匀，店铺橱窗陈列精美，一切都秩序井然。

可走着走着，卡顿再次出现。

前一秒她还在花店门口，下一秒已经站在公寓楼下，中间整条街的路程被凭空抹去。

丝线猛地一收，将她直接拽到目的地，连多余的动作都不允许有。

三

公寓大堂门禁自动识别，门轻轻打开。

前台Mrs. Foster抬头：“晚上好，Blanche小姐。”

“晚上好。”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镜面映出她的身影，依旧得体，依旧冷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这是假的”的防线，正在被一根根温柔的丝线，一圈圈勒紧、瓦解、融化。

这座都市没有恐怖，没有扭曲，只有极致的秩序与安稳。

有体面的身份，有规律的日常，有友善的配角，有不会出错的生活。

有最温柔的丝线，将她牢牢困在完美的木偶戏里。

意识流最温柔的陷阱，莫过于此。

丝线牵引着她走到公寓门前，指纹解锁。

门开，屋内灯光自动亮起，装修与她脑中画面完全一致。

一切都为她量身定做。

一切，都为了更好地操控这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