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的夜里,孟寻没有睡觉。
他坐在铺子前面那张旧木椅上,灯捻得极小,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拢在桌面上。他把徐东带回的话又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直到窗外大槐树的叶子彻底静下来,夜色像一盆凉水泼满了整个院子,他才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人叫到了灶台边。
白芷刚生好火,柳横从后院出来,徐东靠在墙根底下,赵六蹲在门槛上。孟寻站在灶台前面,把手里那张姚掌柜抄的沿江埠头路线纸摊开在桌面上,掌心按着纸边。
"我要往北走一趟。"
院子里静了一瞬。白芷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柳横的目光抬起来看着他,徐东从墙根直起了身。
"第一道闸口撤了的那个人往南走了,如果他是往青石村这个方向来,最多十天就能到。我要在他到之前,把他后面的路摸清楚。"孟寻的指尖在纸上那道弯弯曲曲的水路上划了一道线,"我到第二道闸口停,看看那边问货船的人还在不在。到第三道闸口停,看看那个内门弟子在等谁。"
柳横先开口了:"一个人去?"2
男主这是要去搞事情呀
"一个人。"
"你练功的时间,够你应付突发的情况吗?"
"够我自保。"孟寻说,"打不过能走。推山掌和撩云手配合,脱身没有问题。况且我身上——"他顿了一下,"我身上有自愈的底子。"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提过。白芷看了他一眼,柳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徐东和赵六没有追问。院子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柳横点了一下头。
白芷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翻了一会儿,用一只小布袋装了几样东西递过来:"防蚊虫的膏、止血的粉、两贴退热的药。你路上用。"
孟寻接过布袋系在腰间。白芷递完布袋没有走开,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了他片刻,然后退回灶台后面蹲下了,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出发那天是立夏后的第五天。孟寻走的时候天刚亮,晨雾还很薄,他沿着村道往东走,在村口拐了个弯,路过了那棵老榆树。他走得不快不慢,腰侧挂了一只布袋,怀里揣了姚掌柜写的那张路线纸和几串铜钱。他没有回头,大槐树的树冠在他身后慢慢被晨雾遮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彻底看不真切了。
他在平阳镇码头上了钱掌柜那艘商船。船上的人看过姚掌柜的条子之后给他让了一个铺位——窄窄的船舱一角,堆了几只货箱,靠墙铺了一层草席。船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他靠着货箱坐下来,把布袋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里面小布袋碰到了他的腿侧,装着白芷给他备好的东西。船头劈开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岸边那些柳树正在往后退,一棵接一棵地融进了远处的绿影里,像有人在后面不停地扯着线头把它们一一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