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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三天锅

以爱终殁

头一批方子试了整整三天。

第一锅,白芷按照孟寻说的比例把侧柏叶和无患子丢进锅里煮,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熬了半个时辰滤出来一看,黑乎乎一碗,闻着倒还行,有股草木的清苦气。白芷撩了点往头发上试,冲完之后用手一捋——干了,涩,跟皂角没什么两样。

"没用。"白芷甩了甩头发,把碗搁在灶台上。

孟寻蹲在灶台边,盯着那碗黑水看了半天:"少了东西。"

"少了啥?"

孟寻也不知道少了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洗发水有泡沫才能把脏东西带下来,没泡沫就是泡了个寂寞。皂角本身是有清洁力的,但侧柏叶和无患子主要是养发和去屑的,起泡还得靠别的。

"加皂角。"他说,"再试。"

第二锅加了皂角,熬出来比第一锅浓稠了些,颜色浅了点,白芷试的时候确实起了些沫子,洗完头发顺了一些,但冲干了之后发尾还是打结。她皱着眉头把头发拢到胸前,手指插进发丝里梳了两下:"比皂角强一点,但没你说的那种滑溜溜的感觉。"

孟寻坐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口锅。脑子里开始翻以前在古籍汉服社看到的东西——何首乌,对,何首乌是养发的,能让头发乌黑顺滑。还有芝麻,芝麻油也是润发的,但油性的东西加进去容易洗不干净。

"加何首乌。"他说,"再加一点点芝麻油,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白芷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芝麻油加进去洗不干净怎么办?"

"先试嘛,不行再改。"

第三锅。白芷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下午,孟寻在旁边打下手添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铺子后院弥漫着一股草药混着芝麻的古怪气味。白芷隔一会儿就用木勺搅一搅,舀起来看看颜色,再倒回去。孟寻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把一样一样东西往锅里添——侧柏叶一把、无患子一把、皂角研碎了放进去、何首乌切片、最后滴了五六滴芝麻油。

熬了半个时辰,滤出来装进一只粗陶碗里。颜色是深褐色的,比前两锅透亮些,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后味带了点芝麻的油润气。

白芷把碗端到院子里的木盆边,弯腰把头发打湿,舀了一勺熬好的汁液抹上去。她搓了两下,掌心里起了密密的白沫。孟寻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她把沫子揉进发丝里,从发根捋到发尾,动作跟穿越前他在理发店看到的洗发步骤一模一样。

冲水。白芷把脑袋整个埋进木盆里撩水冲了好几遍,直起身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用手拢了拢。

她停住了。

白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搭着的发尾,又抬手捏了捏发梢,脸上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诶"的、惊喜的、不敢太相信的、又忍不住再摸两下的复杂神色。

"怎么样?"孟寻问。

白芷把湿头发往肩后一拢,转过身来冲他咧嘴笑:"好像……行了。"

孟寻走过去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发梢。是滑的,虽然还是湿的,但摸上去的手感跟皂角洗出来的完全不同——不涩,不干,轻轻一捋就到底了。

"干了再试一次。"孟寻说,"要是干了还是滑的,就成了。"

白芷把头发擦干,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它晾。孟寻坐在灶台边把那口锅涮干净了,又把剩下的药汁装进一只空陶罐里封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白芷每隔一会儿就抬手摸一摸自己发尾,摸完了偷偷笑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头发干了。白芷把发辫解开散开,用手从头顶梳到发梢,一顺到底,发丝在暮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她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孟寻,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她把手举到孟寻面前,"你闻。"

孟寻凑近闻了一下,草药味不重,淡淡的,后调是一点芝麻油的暖香。清爽不腻。

"成。"他把那只陶罐拿起来晃了晃,"明天做第一批,装小瓶。"

白芷已经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摞小瓷瓶——以前装药用剩下的,大小正好。她蹲在地上把瓶子一个个排开,嘴里数着:"十八个……十九……二十一……够了吧?"

"够了。"孟寻蹲过去帮忙,把陶罐里的药汁小心地分装进小瓷瓶里,每瓶灌到八成满,用木塞塞紧。白芷在旁边裁纸条,裁成一样长短,问他:"写啥?"

"就写……"孟寻想了想,"青丝露。"

白芷笔尖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在纸条上。她的字确实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认真。写完了她用浆糊把纸条贴在瓶身上,排成一排,二十一瓶青丝露整整齐齐地立在暮色里的灶台上。

孟寻蹲在旁边,看着那二十一瓶排在一起的小东西,忽然有点感慨。穿越过来的第一笔买卖,原材料不用钱,瓶子是旧的,唯一的成本是他从脑子里翻出来的一点记忆和白芷熬了三天的工夫。

"明天你先送几瓶出去,"他说,"之前你给看诊过的那些媳妇姑娘,挑几个嘴严爱美的送。就说新调的洗头的东西,用了觉得好再回来问价。"

白芷把最后一瓶青丝露摆好,直起身拍了拍手:"送了不回来咋办?"

孟寻站起来,看了看那一排小瓶子,又看了看白芷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会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没底,但语气里就是有一种让人没法不信的笃定。白芷看着他,没再问,弯腰把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收拾整齐了,转身去生火做饭。

孟寻站在院子里,暮色从大槐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了满身。他把那二十一瓶青丝露在脑子里过了过,又想了想过几天可能会上门来找的姑娘媳妇们,然后把目光投向村口的方向。

等洗发水的钱进来之后,他就能干点别的了。

白芷在屋里喊他吃饭了。孟寻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大槐树底下那一排深色小瓷瓶安安静静地立在灶台边上,在渐沉的暮色里反射着一点点最后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