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314年12月
【汉川城外】
时值1314年12月寒冬 朔风凛冽,枯草翻卷,寒气侵透甲胄,旷野之上尘土混着碎雪飞扬。
汉川城外旷野,旌旗猎猎,季先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立于阵前。
季先 字轩昂 1289-? 时年25岁。
季先 少年之时相貌便出类拔萃。身躯挺拔高大,肩阔腰沉,自带一股雄健气魄,可面容却生得清俊秀朗,英华内敛。但凡见过他的人,只需一眼便难以忘却。
他身手轻捷矫健,奔走腾跃如同猛虎过江。年少在山中,曾独自扛起参天粗木,步履稳当,乡邻亲眼见到,皆惊为天人神力。一身气度卓然不凡,隐隐便有王侯将相之相。
20岁那年某一日,他的家乡正招壮丁、乡勇, 季先 应伍参军,成了军户之家。从入伍之后,季先便常常在军中独自练习武艺 还常找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人切磋 。仅仅数年之后,十八般兵器使得样样精通,众多好汉皆甘拜下风,远近闻名无敌手。
季先身为周将王冲麾下得力部将,本就武艺高强、骁勇善战,平日严于治军、勤于操练,麾下士卒个个悍勇精锐、军纪肃然,军中威望极重。
此次他奉主将王冲之命,率两千精锐奔袭汉川,大军昼伏夜行,人裹寒毡、战马衔枚,一路潜行疾进,避开沿途乡坞哨探,悄无声息兵临汉川城下。
汉川太守太史年骤闻周军压境,仓促慌乱,连忙调集全城守军登城御敌。
太史年素来轻视边军,自持汉川城垣坚固、护城河阔、仓廪充盈,全然疏于防备,妄图凭城固守,拖延等待援军到来。
城头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募的乡勇,久不经战,寒风之中缩着身子,举盾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季先立马阵前, 面如琢玉,目光凛冽似电光一般穿透敌军。他扫过城头仓促布防、士气低迷的守军,轻蔑一笑 ,转头沉声对左右亲兵道:
“汉川粮草充足,物资丰厚,太史年昏庸怠政、守备松弛,正是我建功立业之机。今日必破此城,斩太守、定疆土,扬我军威!
言罢,他亲自执槌擂鼓,隆隆鼓声冲破呼啸寒风,震彻四野。
“将士随我冲锋!破城之后,论功行赏!”
两千精锐闻声齐喝,声浪盖过凛冬北风,如猛虎奔岗、锐矢破风,直扑城关。
盾兵结厚墙抵御箭矢飞石,云梯兵扛着木梯疾步突进,阵型严整,进退有度。
季先一马当先,长刀开路,身先士卒冲上云梯,顶着风雪箭矢登城死战。刀锋起落,守城兵卒接连倒下,鲜血洒在城头冻硬的砖石上,很快凝结成暗红冰痕。
两千精锐铁军齐声爆喝,声浪滔天,盖过凛冬北风。全军瞬间列成攻坚死阵,层层推进、步步压城。前排盾兵并肩而立,厚盾相连,结成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格挡城头落石、飞砖、箭矢;中排长矛手挺矛跟进,随时刺杀坠城敌兵;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仰射城头守军,压制敌方火力;云梯兵肩扛厚重云梯,踏雪疾奔,全速冲向护城河与城关。
冬日攻城,远比夏秋惨烈艰难。
护城河河面虽已冰封,却凹凸湿滑,士卒踏冰突进,稍有不慎便滑倒摔伤。城头守军慌乱之中拼死抵抗,滚木、擂石、冻土、沸水尽数砸落泼下。滚烫沸水遇寒风瞬间化作漫天白雾,落于士卒甲胄之上顷刻结冰,刺骨寒痛渗入皮肉;沉重木石砸在厚盾之上,砰砰巨响连绵震荡,盾身龟裂、木屑纷飞;漫天箭矢穿梭风雪,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锋刃破风锐响不绝于耳。
季先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弃马冲至最前。他身姿矫健迅捷,踏冰越险,辗转腾挪之间避开落石飞矢。手中长刀寒光凛冽,抬手劈斩便崩开数支劲箭,遇近身阻敌一刀斩落,锋刃过处血花飞溅。
他率先冲到墙根,双手扣住云梯,厉声喝令架梯登城!
厚重云梯轰然架上城头,死死卡固垛口。季先踏梯而上,甲胄与寒风摩擦作响,飞雪落满肩头,他步步登高,直面城头所有守军。
城头守卒见一将孤身先登,惊惧之余纷纷围堵,刀矛齐刺、砖石乱砸,尽数朝着季先招呼而来。
季先临危不乱,身法灵动,于狭窄云梯之上辗转闪避,长刀狂舞如雪片飞光,格挡劈杀、进退自如。每一刀起落皆精准狠厉,近身数名守卒接连被斩落,惨叫坠城,血水顺着冰冷城墙蜿蜒流淌,遇寒即刻凝为暗红冰痕,触目惊心。
麾下精锐见主将悍勇至此,士气暴涨,人人舍生忘死,紧随其后踏梯登城。一波接一波死士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贴身肉搏。
刀戈铿锵撞击、铁甲破碎轰鸣、士卒嘶吼惨叫、风雪呼啸交织,整座汉川城头沦为惨烈修罗战场。
寒冬酷寒之下,守军肢体僵硬、动作迟缓,久不经战的乡勇兵卒心志早已崩碎。面对季先麾下百战铁军的亡命猛攻,防线层层碎裂、节节崩塌。有的士卒弃械逃窜,有的跪地乞降,有的拼死顽抗却转瞬被斩。血战整整半日,城头尸骸堆叠、血水成冰,满目狼藉、凄厉无比。
汉川守军本就军心涣散、寒冬怯战,猝遇这般无匹铁军,防线瞬间崩碎。血战整整半日,城头尸横遍地,城门轰然告破,汉川全境陷落。
入城之后,季先严束军纪,下令不许劫掠百姓、私闯民宅。
他分派军吏安抚百姓、收纳降卒、清点府库粮草军械,择优挑选青壮补充兵力,极大扩充部曲实力。
而后亲率精锐直扑太守府衙,堵截出逃的太史年,太史年慌乱之中想要翻墙逃走,被周兵拦下,季先上前,于阶前一刀斩落,诛除守将、平定城乱。
此战大捷,震动四方。
周将季先以两千精锐奇袭破城、阵斩太守、尽收汉川资重,威名响彻周边州县,周军声势一时大涨。远近坞堡听闻此战,无不人心惶惶。
【周军大营·季先军帐,夜,烛火忽明忽暗】
大胜归营,风雪未歇。
季先一身征尘未洗的戎装,默然端坐军帐之中,面色阴沉如寒潭,满腔愤懑压于心底,久久难平。
帐外亲兵肃立屏息,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寒芒翻涌。
此前出征之前,主将王冲亲口许诺,若能攻克汉川、立下大功,便重金厚赏、破格擢升官职。
可如今大功告成,王冲却百般推诿、绝口不提封赏之事。帐下不少将士日日盼着赏赐,私下议论,人心渐渐生出不满。
今日季先再度登门请功,王冲依旧虚与委蛇,言语敷衍:“你再为我取下一处隘口,待功成之日,一并重赏,绝不食言。
这番空话虚言,彻底寒了季先之心。他看得明白,王冲只是不断驱使他上阵卖命,根本无意兑现承诺。
他默然归帐,积压多日的失望与怒火骤然爆发,猛一拳砸落案几,帐中茶杯震颤作响、叮当作响。
他垂眸低叹,声线沉冷,满是寒心决绝:
“又是这般推诿拖延、空许诺言。明日复明日,何其无信!我沙场浴血、拼死破城,日夜练兵整军、提振军心,为他开疆拓土、屡立奇功,到头来,竟换不来半句真话、半分实赏!这般刻薄寡恩、言而无信之人,岂能长久追随?我与麾下将士拼死卖命,终究只是为人作嫁衣!长此以往,绝无出路!
一念至此,昔日忠心尽数冷却。
他念及自己一腔赤诚被肆意践踏,念及麾下将士随自己浴血拼杀、白白劳苦,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只剩冰冷决绝。
季先当即暗中召集所有心腹将佐,屏退左右,低声商议对策。
几名心腹本就对王冲的凉薄心怀不满,听闻季先打算离去,纷纷表态愿意追随。
季先沉声宣告:“王冲寡恩无信、轻贱将士,不值得我等誓死追随。今夜,随我拔营离去,弃此庸主,另寻生路!切记严守消息,不可泄露半分,否则大祸临头。
【周军大营外,深夜,月色昏暗,寒风萧萧】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整座周军大营将士尽数安睡,夜色沉沉,毫无动静。巡营哨兵只当今夜一如往常,未曾察觉暗流涌动。
季先身披轻甲、手佩长刀,身姿挺拔冷峻,悄然集结自己亲手操练、誓死效忠的三千嫡系亲兵。
所有人提前收拾好盔甲干粮,不声不响在营内空地集合。
全军人马尽数衔枚噤声,战马蹄足裹布消音,不举火把、不发号令,整军悄无声息拔营起寨,缓缓撤出大营。
待到值守哨兵察觉营中异动、慌忙示警之时,季先早已率领三千精锐绝尘而去,冲破夜色,消失在茫茫风雪旷野之中,自此脱离周营,一去不返。
消息很快传入王冲帐中,王冲夜半惊醒,听闻季先私带三千人马叛逃,勃然大怒,拍案大骂,立刻派遣斥候四面搜寻,又传令邻近各处哨卡,留意这支叛军踪迹。
一代百战骁将,就此斩断旧主羁绊,孤身携军,奔赴前路茫茫。
【汉川北境荒野,深冬子夜,风雪漫漫,夜色漆黑如墨】
寒夜风雪肆虐,碎雪漫天飞舞,打在甲叶之上簌簌作响。
季先率三千亲兵绝尘离营,一路向北疾行,彻底甩开了周军大营的地界。身后军营的灯火、鼓角尽数消弭于风雪暗夜,昔日君臣从属之情,自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三千将士皆是季先一手操练、一手提携的嫡系子弟,人人感念其治军之恩、知遇之情,此番弃营出走,无人迟疑、无人悔怨。
全军一路衔枚疾驰,阵型丝毫不乱,即便在漫天风雪、崎岖野路之中,依旧保持着铁军规整,不见半分溃散疲态。只是长途奔袭,不少士卒鞋袜早已被冰雪浸透,手脚冻得青紫,却依旧咬牙赶路。
行至数十里之外,天色将明未明,风雪稍缓。
季先抬手勒马,勒住缰绳驻足回望,身后茫茫雪原一望无垠,周军属地早已远在天边。他一身轻甲落满白雪,眉眼冷峻,眼底藏着历经寒心后的沉稳与冷厉。
身旁心腹策马靠近,低声请示:
“将军,我等尽数离营,已然无主可依。前路茫茫,风雪酷寒,将士们连日奔袭,身心俱疲,战马困顿,粮草也日渐消耗,还需寻一处安稳地界落脚休整。若是久留旷野,一旦被周军追兵追上,我军疲于奔命,难以抵挡。
季先颔首,目光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三千将士。
众人甲胄凝霜,面色疲惫却眼神坚毅,无一人叫苦,无一人躁动。这群儿郎随他征战沙场、浴血破城,到头来却因主将寡恩,被迫弃营漂泊,沦落无依之地。
念及此处,季先心中生出几分愧色,沉声道:
“是我连累诸位弟兄,随我舍弃营盘,漂泊荒野。但从今往后,我不再屈居人下,尔等不再是他人麾下炮灰,我与诸位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但凡有我一口粮,便不会让诸位挨饿!
话音落,三千将士齐齐拱手,低声应和,声震雪原,驱散了几分冬日寒凉。
季先摊开怀中简易地形图,指尖落在北境一处山河要塞——落枫隘。
此地依山傍河,山势险峻,隘口狭窄易守难攻,周遭村落散落,粮草尚可自筹补给,且远离周军主力,地处各方势力交界的空隙之地,暂无重兵驻守,正是绝佳的临时栖身之所。
“前方落枫隘,便是我等落脚之地。”季先收图沉喝,“全速前行,抵达隘口,安营扎寨,休整兵马!”
大军得令,再度启程。
破晓时分,天光微亮,熹微白雪映照着山河轮廓,三千人马终于行至落枫隘地界。
此处山势巍峨,隘口扼守山道咽喉,前阻通路,后依长河,得天独厚,易守难攻。隘内荒弃旧营寨尚存,皆是往年驻军遗留的墙垣屋舍,虽历经风霜略显破败,断墙残垣上积着厚雪,却足以遮风避雪,安顿兵马。
季先策马入隘,环顾四周地势,心中已然定下根基。
他即刻分派将佐,各司其职:一队士卒清扫旧营、修补墙体屋舍,搭建营帐,抵御风雪;一队镇守隘口要道,布下岗哨斥候,分多路向外探查,昼夜轮值,严防外人窥探、防备周军追兵;一队巡狩周边村落,安抚乡民,平价采买粮草物资,严明军纪,严禁滋扰百姓、劫掠乡里。
有乡中长老听闻兵马进驻,心中惶恐,亲自带着米肉前来拜见。季先亲自出营接待,好言安抚,承诺绝不侵扰村落,长老悬着的心方才放下,答应供给粮草。
军令一出,全军井然有序,各司其事。不过半日,荒芜沉寂的落枫隘,便重新焕发肃然军气。
季先独立隘口高墙之上,凭风而立,远眺四方雪原。
寒风掀动他的战袍,落雪沾满他的发甲,眼底再无昔日对上官的期许与热忱,只剩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果决。
他不再是受制于人、有功难赏、有志难伸的麾下部将。
自此,落枫为寨,山河为营。
三千铁军,只听他一人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