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已经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温柔地拂过整座小城。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抽满新绿,细碎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教室的窗台、堆叠的试卷,也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距离高考仅剩八十天,整座高三楼都被压抑又滚烫的氛围包裹。
再也没有肆无忌惮的嬉笑打闹,没有课上传来传去的纸条,所有人都被倒计时推着向前奔跑。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轻响、老师板书的粉笔声,成了高三日复一日唯一的主旋律。
苏晚的生活,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单词、真题填得满满当当。
可再拥挤的题海,也填不满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念想。
她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层层人头,落在斜前方的陆时砚身上。
少年永远是一副沉静自持的模样。脊背挺直,低头刷题时眉眼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似乎永远从容不迫,不管是次次稳居榜首的成绩,还是被高压裹挟的高三生活,都从未让他露出半分慌乱。
他比所有人都清醒,也比所有人都克制。
自开春以来,陆时砚变得愈发寡言。
曾经偶尔的侧身回望、课间不经意的对视、悄悄递来的鼓励纸条,全都慢慢消失了。他收回了所有隐晦的温柔,把自己彻底封闭在题海与倒计时里,仿佛那个和她在雨夜并肩同行、在黄昏许下约定、在冬日悄悄温柔偏爱她的少年,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苏晚的心,跟着春日回暖的天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懂这种疏离。
明明距离那场未说出口的约定越来越近,明明熬过了一整个寒冬的试探与心动,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比初识时还要遥远。
课间十分钟,喧闹短暂。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吐槽模考、畅想考完后的自由,只有苏晚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错题本的边角。这本本子里,藏着陆时砚无数细碎的字迹,是她整个高三最珍贵的念想。
她抬眼,看着陆时砚被同学围住讲题。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语速平缓,耐心地拆解难点,眉眼清淡,待人礼貌疏离。这份温柔是大众化的,不再独属于她。
苏晚看着看着,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后排有女生压低了声音闲聊,话语细碎,断断续续飘进她耳里。
“陆时砚真的太稳了,肯定稳上重点。”
“我感觉他好像从来不谈恋爱,一心只有学习,之前我还以为他对苏晚不一样呢……”
“估计就是普通同学吧,高三了,谁还想这些。”
字字句句,轻轻砸在苏晚心上。
她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微微泛白。 1
这暗恋情节太戳人了吧
是啊,高三当头,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只有她,困在十七岁的心动里,原地踏步。
周三的周测,苏晚发挥失常,理综分数断崖下跌。
鲜红的分数落在试卷顶端,刺眼又挫败。一整天她都心绪沉沉,刷题频频走神,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她不是怕考差,是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跟不上陆时砚的脚步,怕那场黄昏的约定,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当真。
晚自习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底的闷堵。
夜色浸染整片天空,教室里灯火通明,寂静得只剩下笔尖声响。
就在苏晚盯着错题发呆时,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轻轻落在她的试卷旁。
依旧是熟悉的、清隽利落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干净。
「别焦虑,一次失误说明不了什么。你的短板我清楚,错题整理好,下次稳住就好。好好学,别胡思乱想。」
没有多余的温柔措辞,没有从前的细碎关心,只有冷静、客观的鼓励。
短短几行字,却瞬间击溃了苏晚隐忍了一整天的委屈。
她抬头,遥遥看向斜前方的少年。
陆时砚没有回头,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背影挺拔清冷,看不出丝毫情绪。可苏晚知道,他一直在注意她。
他依旧在意她,却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克制得近乎残忍。
苏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发烫,眼眶却微微发红。
她终于慢慢懂了。
陆时砚不是不记得约定,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他太清醒,太理智。他在提前推开所有杂念,推开心动、推开暧昧、推开他们之间所有温柔牵绊。
他要的是毫无差错的前程,是稳稳妥妥的未来。
而十七岁的心动,是他奔赴前路路上,唯一想要剔除的变数。
春夜的风再次吹过,撩动桌角的试卷,也撩乱了少女纷乱的心事。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静静递减,八十多天的时光,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所有人都在奔赴同一个终点,可苏晚隐隐预感,她和陆时砚的路,快要分叉了。
有些心动,始于寒冬,盛于春日,最终,终将落幕于盛夏的离别。
晚风温柔,岁岁年年,却从来渡不过遗憾未满的少年心事。
春潮翻涌,心慌暗生,她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