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冬日暖阳，纸上心事

深秋一过，气温断崖式往下落。教室窗户早晚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清晨进班，呼出的气息清晰可见。高三的空气永远裹挟着试卷油墨味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单薄。

苏晚把校服拉链拉高了些，指尖捏着冰凉的黑色水笔，目光名义上落在数学大题，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斜前方。

陆时砚坐在前两排，脊背挺得笔直。他总是很专注，低头演算习题时，额前碎发微微垂落，偶尔抬手，指尖随意撩开挡住眉眼的头发，简单一个动作，就能让苏晚的心悄悄停顿一拍。

她不敢长时间注视，每次察觉到自己看得出神，便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草稿纸，耳尖悄悄发烫。

上周交换的错题本还放在桌角。陆时砚字迹清隽，每一道难题旁边都附上简洁易懂的思路，偶尔空白处会留下极淡的铅笔标记，没有多余话语，安静又妥帖。

苏晚犹豫了一整个课间，撕下一张窄窄的便签纸。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反反复复涂改，删掉所有直白的情绪，最后只轻轻写下一行字。

「最近昼夜温差大，记得多添一件外套。」

她对折两次，捏在手心，温热的掌心几乎要揉皱薄薄的纸片。

午休班里大半同学趴着睡觉，只有少数人安静刷题，呼吸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西侧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陆时砚的课桌，在地面铺出一大片金色光斑。

苏晚深吸一口气，趁着值日生出去倒水，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前排。心跳擂鼓一样撞击胸腔，每一步都格外漫长。

她悄悄把便签夹进陆时砚摊开的英语课本里，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平静的男声。

“苏晚？”

苏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眸平静望向她，睫毛沐浴在暖阳下，轮廓柔和。他似乎刚睡醒，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

“你刚刚……在放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苏晚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之下根本想不出合适的说辞，指尖微微蜷缩，脸颊飞速升温。

“没、没什么，看到你课本翘页，帮你整理一下。”她勉强扯出一句谎话，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陆时砚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几秒，而后轻轻点头。

“谢谢。”

简短两个字，礼貌又疏离。

苏晚仓促说了一声没事，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坐下许久，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趴在桌面上，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暗自懊恼自己的笨拙。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之后，陆时砚翻开英语课本，看见了那张折叠的便签。

少年安静看完纸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目光望向后排那个蜷缩的身影。阳光落在纸上，小小的一行字迹，像一粒悄然落进心底的种子。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人群喧闹涌出教学楼。苏晚收拾习题册准备走，桌肚里忽然落下一张纸条。

她疑惑拾起，是熟悉的字迹，来自陆时砚。

「我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下次不用特意过来，天冷，早点回家。」

短短一句话，没有热烈的词句，却让苏晚握着纸条的手指轻轻发颤。

窗外晚风萧瑟，梧桐树叶簌簌飘落。苏晚望着纸条怔怔发呆，心底滋生出难以言说的欢喜，又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他们处在兵荒马乱的高三，所有人奔赴同一个终点——高考。她不敢奢求多余的东西，只希望这场小心翼翼的心动，可以撑到盛夏考完试。

她偷偷把纸条夹进日记本，小心翼翼收好。

走廊灯光昏黄，远处陆时砚和朋友并肩走出教室。苏晚远远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

等到高考结束，我一定要告诉你，藏了很久的心事。

可那时的她尚且无从知晓，很多十七岁的期许，终究抵不过突如其来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