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大黄了

日子过得还是比想象中快些。窗台上那盆虞美人谢了又开、开了又谢，不知不觉又轮转过了一年。

今晚的月色比往常亮些。

院里的石桌上八道佳肴被码得整整齐齐。张海楼系着围裙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时，自个儿先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此时，白锦泱恰好外出归来。肩上还沾着夜风里的凉意，袖口没来得及放下，手腕处隐约能瞧见一道被药箱带子勒出的红痕。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石桌上那一大桌子菜愣了一下。

女人倒是听话，洗完手后在石桌前坐下，目光在满桌菜上扫了一圈，才抬眼看向坐在桌对面的张海侠。

这几年间，张家兄弟和厦城总部彻底断了联系，俸禄也不再按时拨付。为了维持这个越来越像家的院落，白锦泱也开始接一些外出医诊的活儿，隔三差五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有时深夜才归。

家里药物开销紧，平日里能省则省，像今晚这样铺张的场面倒是鲜少见到。

气氛有些微妙，白锦泱没有追问，只是坐下低头夹着菜慢慢吃着。

张海楼闷了一整杯酒又给自己续上，断断续续说了些不连贯的往事。

『“刚来坝隆州那会儿门口有条大黄狗，见着美人鱼就摇尾巴，见着我就龇牙。”

“有一回我抱着榴莲蹲院子里逗小白玩，小白扑棱着飞上墙头不肯下来。我追着它在院子里转圈，结果一脚踩翻了美人鱼刚移栽的花盆，花土扣了一地。”

“隔了三天才敢跟她说话。她正蹲那儿重新栽花，抬头喝令我要是再敢捣乱，就罚我再也不许吃榴莲。”』

张海楼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液晃荡着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几滴酒渍看了很久。

张海侠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一顿。白锦泱也抬眼看了过来。

师父最疼张海侠了，说不定再过上几个年头回到厦城见师父，张海侠就该升官发财做馆长了。

声音越发低沉，张海楼把最后一杯酒喝了便趴在桌上再没动过了。

张海侠执着地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女人耸耸肩也没有道歉，只是安静地把张海楼面前歪倒的酒杯扶正放稳，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看向张海侠。

这六个字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确认过无数次的事。

张海侠继续说着，他试过不再想她靠在窗台上翻书的样子，试过不再在每个角落下意识地停留。

可他发现自己越想放下，就越是把那人记得越发清楚。

眼神不自觉向上升起，檐角那串风铃都是张海渝挂的，她说廊下太静了，挂点响动才算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