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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岱

人渣男友请扔掉!

夜色深沉,老城区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榄站在路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融入潮湿的空气里。

  他没有立刻去找车,而是站在路灯下,把沈鹤给的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女邻居与事务所总机的定期联系、那个注册后又迅速注销的通讯账号、以及有人通过沈鹤购买恒远贸易的背景资料。

  这三件事像三枚独立的棋子,散落在棋盘的不同角落,但他隐约感觉到,它们终将在某一点上汇聚。

  他掐灭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掏出车钥匙,准备去取车。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苍老而熟悉:

  “小纪。”

  纪榄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身形消瘦,背脊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旧式的深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手杖。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阴影,路灯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头发花白,眉骨高耸,双眼却依然炯炯有神,带着一种岁月无法磨灭的锐利。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但站姿依然挺拔,握着木杖的手指关节粗大,是多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纪榄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陈岱站在路灯下,打量着纪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到他的衣着,再到他身后的街道,最后落回他的眼睛。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失力道:“好久不见。你瘦了。”

  “最近事多。”纪榄的语气平淡,但比平时收敛了许多,少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陈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在距离纪榄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夜风吹动他夹克的衣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榄心头一紧的话:

  “有人在我这儿打听你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

  纪榄的目光微微一凝:“谁?”

  “不认识。”陈岱摇了摇头,“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私家侦探,说在调查一些旧案,需要了解一些背景信息,还提到了你继父的死。”

  纪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继父的死——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的事了。他亲手用一把厨房刀结束了那个男人对母亲长达十余年的虐待,然后自己报了警,坐在客厅里等警察来抓他。法医鉴定和现场勘查最终认定属于防卫过当,加之他当时未成年,检察机关作出了不起诉决定。这件事在法律层面已经了结了。

  “他问了什么?”纪榄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问了案发当晚的细节,你当时的口供,还有你后来的去向。”陈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纪榄,“我说我不记得了,没有给他任何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风浪的老刑警才有的凝重:“小纪,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你。我是想告诉你——有人在翻你的底。而且这个人对你的了解程度不低,他知道我是当年那个案子的经办人,找到了我,这是有针对性的调查。”

  纪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个人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穿深色夹克,戴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他的手上有几处老茧,位置不像体力劳动者,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操作精密工具留下的。”陈岱的描述简洁而精准,多年刑警的职业习惯让他即使在退休后也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他的口音是封州本地人,用词习惯偏书面化,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纪榄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岱摆了摆手,表情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你不用谢我。那个案子是我亲手办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那个畜生该死,你只是做了法律来不及做的事。如果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我不会袖手旁观。”

  老人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纪榄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陈岱是他继父案的经办人,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了解他全部过去的人之一。这些年他们偶尔会碰面,大多是偶然相遇,喝杯茶,聊几句近况,从不深谈。但纪榄心里清楚,陈岱一直在关注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在他偏离轨道太远的时候,适时地出现,拉他一把。

  可惜,脱轨的火车,很难再拉回来。

  “陈叔,”纪榄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也要注意安全。那些人既然能找到你,说明他们也在关注你的动向。”

  陈岱哼了一声,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我一个退休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纪榄,“别走太远了。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纪榄没有回答。

  夜风中,两个人相对而立,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岱转过身,拄着手杖,慢慢地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纪榄站在原地,目送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啪地一声打开盖子,又合上,然后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停车的位置。

  有人在翻他的底,还找到了陈岱。

  这和他正在调查的,是不是同一批人?还是说,除了已知的这些对手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窥伺?

  纪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黑暗的车厢里,闭着眼,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七年前。

  七年前,他当时在哪?做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很久。他睁开眼,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入了夜色之中。

  纪榄没有回家——他还有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