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给阿楠少爷送饭的吗?”老者开口。
不等三人应声,老者佝偻着枯瘦的身子,缓缓转身,从柴房最内侧的木架上,端出一只漆黑古朴的木食盒。
他将食盒轻轻递来,用沙哑的嗓音叮嘱:
“这是阳春面,阿楠少爷最爱吃了。送的时候千万记住,不要把汤洒了。”
三人瞬间屏息,伸手接过食盒的动作下意识放轻。
盒身微凉,透过薄薄木板,隐约能嗅到一缕清淡温热的面香。
老者浑浊的目光定定落在三人身上,吐出最后颠覆所有认知的规矩:
“面,送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放下即可,不必进门。”
“送完之后,即刻将食盒完整送回柴房。”
短短两句话,像一道极寒惊雷,轰然炸在三人心底。
空气瞬间凝滞。
夏之许骤然一沉,心底所有串联起来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短发女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背脊窜起一股彻骨寒意,只剩极致的头皮发麻。
大胡子原本放松的警惕瞬间拉满,死死攥紧掌心,三次进入异世界的本能疯狂预警。
西厢房根本没有所谓的阿楠。
真正的阿楠在东厢房。
夏之许稳稳托住食盒,平和如常:“我们知晓了。”
老者浑浊的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去吧,莫惊扰少爷休息。”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柴房,轻轻合上朽木门板。
“千万不能出错。”
走出柴房阴影,短发女孩压着极低的嗓音,唇齿微颤,字字凝重。
大胡子周身肌肉紧绷,手握紧腰间短斧,目光扫过荒芜清冷的庭院,声线压得极低:
“他奶奶的,我感觉这宅子里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三人压低脚步,沿着青石板小路往东侧厢房走去,全程小心翼翼,稳稳护着食盒,不敢有半分晃动。
就在三人行至庭院中央回廊,必经的拱形门洞之下时,四道身影骤然从廊柱阴影里走出,径直堵住了前路。
为首的是那名戴黑框眼镜、神色阴鸷的男人。
眼镜男双手插兜,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天光,目光死死锁在夏之许手中的食盒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步步上前,目光刁钻地扫过食盒:“看来,你们找到线索?”
短发女孩瞬间上前半步,隐隐挡在食盒前方,眼神冷硬警惕:“关你屁事。”
眼镜男嗤笑一声,声音又阴又冲:
“万一你们连累我们所有人陪葬,谁来负责?”
身后三个队友立刻附和,四人直接堵住整条回廊,态度蛮横又无赖。
“就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线索必须公开。”
四人步步紧逼,堵死了所有去路,一副不交出线索绝不放行的姿态。
场面僵持不下,再多争执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耽误送食盒的时限。
夏之许侧头,低声、干脆利落对大胡子吩咐:“拦住他们,别动手伤人,拖住就行。别让他们跟上来,也别让他们打乱我们的任务。”
“放心走。”
大胡子往前踏出一大步,魁梧的身躯直接横亘在四人面前,气场瞬间压满,稳稳挡死整条回廊通路。
搞定阻拦的人手,夏之许立刻看向短发女孩,语速极快:“我们走。”
短发女孩立刻点头。
两人借着大胡子死死拖住四人组的空隙,侧身快步掠过回廊,踩着微凉的天光直奔庭院东侧。
身后不断传来眼镜男几人气急败坏的叫嚷、争执声,还有数次试图冲撞、却始终被拦下的闷响。
但她们完全无暇回头。
短短两分钟,抵达目的地。
夏之许稳稳将食盒轻放在门槛正中,动作细致到极致,确保汤水分毫未洒。
短发女孩屏息站在身侧,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可就在食盒落地的一瞬——
忽然响起一道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孩童声线,轻轻落在两人耳畔:
“可以先别走吗”
夏之许身子瞬间绷紧。
身侧的短发女孩呼吸猛地滞住。
短发女孩压着极致的震惊,嗓音微微发颤:“怎……怎么了阿楠少爷?”
门板后的声音软软响起,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乖巧:
“他,他们好可怕,他们给我改了名字,叫马路大。”
“马路大”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这根本不是鬼故事
是当年关东军731部队,对所有活体实验者,最冰冷、最麻木、最无人性的代称——
原木,马路大。
屋内孩童的声音轻轻发抖,细碎又可怜:
“他们把我关在黑黑的房子里,天天很冷,很疼。”
“后来……后来有东西跟着我回来了。”
短发女孩脑子轰然炸响,终于彻底听懂了。
夏之许心头巨震,立刻俯身靠近门板,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带着急迫的求证:
“东西……是当年伤害你的人?”
门板后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下一秒,阿楠软糯的声音骤然崩裂,方才乖巧克制的情绪瞬间彻底坍塌,细碎的哭腔猛地溢了出来:
“他们不是人……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孩童的哭喊单薄又无助,带着极致的惊惧,隔着木门闷闷传来:
“好可怕!他晚上肯定会来找我!”
“我要哥哥……我好想我哥哥……”
夏之许缓缓蹲下身,保持平视的温柔姿态:
“阿楠,别怕。”
“我们在,晚上,我们会守着你。”
“我们是你哥哥叫来的,也帮你护着你,不会让西厢的东西靠近你。”
门内崩溃的哭声渐渐压低,细碎的抽噎声缓缓平息,那极致的恐惧,被这一句郑重的安抚稳稳接住。
几秒后,紧闭的东厢木门,最底下的缝隙轻轻动了动。
一枚冰凉、精致、带着陈旧鎏金纹路的银色袖扣,从窄窄的门缝里,轻轻推了出来。
袖扣边角磨得温润,刻着细小的军阀纹路,是民国少帅军服的专属配饰。
“这个……给姐姐。”
阿楠的声音依旧带着浅浅哭腔,却安稳了许多,软糯又认真:
“哥哥的扣子,有哥哥的温度。”
“它能护你,也能……帮我找哥哥。”
夏之许伸手,小心翼翼拾起那枚袖扣。
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却奇异地裹着一丝微弱、干净的暖意。
话音刚落,庭院微凉的风忽然一静。
原本空无一人的东厢廊下,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无息立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