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同心，血祭太庙

夜风卷着血腥气，在残破的东宫废墟上盘旋。

黑袍人自爆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阿青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扑到萧衍身边。

“阿衍！你怎么样？”

萧衍靠在沈离怀里，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透。刚才硬接黑袍人一杖，震断了他刚接好的几根肋骨，更是牵动了体内尚未稳固的龙魂。

“咳……”萧衍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灰败如土，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阿青眼眶通红，手掌贴在他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凤血之力，护住他心脉。

鬼手神医挤开众人，一把扣住萧衍的脉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娘娘……陛下的龙魂……散了。”

“什么？！”

阿青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刚才那一击，陛下为了护住心脉，强行散去了凝聚的龙魂……如今他体内……空空如也，再无半点帝王之气。”鬼手的声音都在颤抖，“若是三个时辰内不能重聚龙魂，陛下就会……就会变成凡人，甚至……”

甚至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重聚龙魂？”阿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怎么重聚？鬼手，你说！哪怕是剜我的心头肉，我也愿意！”

鬼手咬了咬牙，低声道：“唯有……太庙。陛下是真龙天子，太庙之中供奉着大梁历代先祖的牌位，那里有大梁最纯正的国运龙气。若能引国运入体，或许能重铸龙魂。”

“去太庙！”

阿青一把抱起萧衍，根本不顾他身上的伤，转身就走。

“娘娘！不可啊！”沈离大惊，“太庙乃皇家禁地，非祭祀大典不得开启。而且如今京城戒严，若是擅闯太庙……”

“滚开！”

阿青一声厉喝，周身凤火暴涨，将沈离逼退三步。

“他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进太庙，谁敢拦？！”

她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母狮。

“谁若敢拦，杀无赦！”

沈离浑身一颤，单膝跪地：“末将……遵旨！影卫听令，护送陛下娘娘入太庙！挡路者，杀！”

……

京城长街，马蹄声碎。

一队黑甲骑兵如离弦之箭，冲破夜色，直奔皇城太庙而去。

沿途禁军见状，刚欲盘查，便看到马背上那个银发如雪的女子，以及她怀中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是太后！是陛下！”

“快让开！快让开！”

禁军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喝令士兵让开道路。

太庙，位于皇宫东南，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这里是大梁的根基所在，供奉着太祖皇帝以来的历代先皇。

平日里，这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此刻，太庙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轰！”

大门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阿青抱着萧衍，大步跨入太庙。

身后，鬼手、沈离以及数十名影卫紧随其后。

太庙内，长明灯幽幽燃烧。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整齐排列，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阿青径直走到最中央，那里供奉着大梁太祖皇帝的牌位。

“太祖在上。”

阿青将萧衍轻轻放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转身，对着满殿牌位，重重跪下。

“不肖孙媳阿青，今日冒犯先祖，实乃迫不得已。”

“阿衍乃大梁天子，身系天下苍生。如今奸佞当道，妖邪乱世，阿衍为护社稷，龙魂受损。”

“阿青恳请列祖列宗，念在阿衍乃萧家血脉，念在他为这天下鞠躬尽瘁的份上，开恩赐予龙气，救他一命！”

说完，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咚！”

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殿内一片死寂。

牌位静默，长明灯摇曳。

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会……”阿青慌了，“为什么没有反应？鬼手，你不是说可以的吗？”

鬼手急得满头大汗：“娘娘，许是……许是诚意不够？或者是……”

“或者是列祖列宗怪罪我等擅闯禁地？”沈离握紧刀柄，咬牙道，“那就打出去！把龙气抢过来！”

“住口！”

阿青喝止了沈离。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萧衍，心乱如麻。

“不够……还不够……”

阿青喃喃自语。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从袖中抽出离月剑。

“阿青，你要做什么？”鬼手大惊。

阿青没有回答。

她左手握住剑刃，右手猛地一划。

“嗤！”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我以凤血为引，以性命为祭。”

阿青将滴血的手掌按在太祖的牌位上。

“若列祖列宗有灵，便请显灵！若阿衍今日救不活，我便毁了这太庙，毁了这大梁的龙脉！大家一起死！”

这简直是疯话！

沈离和鬼手吓得魂飞魄散。

毁了龙脉？那大梁就真的要亡了！

然而，就在阿青的凤血渗入牌位的那一刻。

“嗡——”

大殿突然震动起来。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焰猛地窜起三尺高，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那些牌位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吼——！”

一声苍凉的龙吟声，仿佛从远古传来。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太祖牌位中冲天而起，直贯屋顶。

光柱之中，一条巨大的金龙虚影缓缓浮现。

那金龙威严无比，双目如电，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大胆狂徒！竟敢惊扰先祖！”

金龙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沈离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唯有阿青，死死盯着金龙，一步不退。

“我是狂徒。”阿青冷冷道，“但我也是萧衍的妻子。你若不救他，我便毁了这牌位！”

说着，她举起离月剑，作势要砍向太祖牌位。

“住手！”

金龙大怒，“你这妖女！竟敢威胁先祖！”

“我不是妖女。”阿青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我是大梁的太后，是萧衍的妻。他若死了，这大梁的天就塌了。到时候，这牌位留着又有何用？不如碎了干净！”

“你……”

金龙似乎被阿青的气势震慑住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

“罢了。”

金龙长叹一声，“念你一片赤诚，又身负凤血，与大梁有护国之功。朕便破例一次。”

“但这龙气乃国运所系，不可轻予。需得有人以命换命，以魂换魂。你，可愿意？”

“我愿意！”

阿青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阿青！不可！”

鬼手和沈离同时惊呼。

“娘娘！不可啊！”

“闭嘴！”

阿青回头，对着他们凄然一笑，“若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转回身，看着金龙：“动手吧。”

金龙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便如你所愿。”

金龙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金色的光球，直奔萧衍而去。

与此同时，它又伸出一只龙爪，抓向阿青。

“啊——！”

阿青发出一声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剧痛钻心。

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金色的光球没入萧衍体内。

萧衍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金光射向屋顶。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

龙魂，重聚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阿衍……”

阿青虚弱地唤了一声，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阿青！”

萧衍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接住了她。

此时的他，龙袍鼓荡，黑发飞舞，周身缭绕着金色的龙气，宛如神明。

但他眼中的焦急和心疼，却做不得假。

“傻瓜……谁让你这么做的……”

萧衍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阿青，心痛如绞。

他转头看向金龙，眼中杀意涌动：“你伤了她的神魂？”

金龙冷哼一声：“交易而已。她以神魂为祭，换你龙魂重铸。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公平个屁！”

萧衍怒骂一声，“她是朕的皇后！朕的命都是她的！你敢伤她，朕便灭了这太庙！”

说着，他抬手一挥，一道龙气化作利刃，斩向金龙。

“放肆！”

金龙大怒，“萧家小儿，你敢对先祖动手？”

“先祖？先祖就会看着后辈去死吗？！”萧衍怒吼，“今日你若不治好她，朕便带着这大梁的国运，一起陪葬！”

“你……”

金龙愣住了。

它看着萧衍，又看了看昏迷的阿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良久，它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

“你们这一对冤家，真是……”

金龙身形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落入阿青体内。

“朕以自身残存的一缕神念，修补她的神魂。但这需要时间。三个月内，她不可动武，不可动怒，否则……神魂俱灭。”

声音落下，大殿恢复了平静。

阿青的呼吸变得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萧衍抱着她，久久不语。

“陛下……”沈离小心翼翼地唤道。

萧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戾气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传令下去。”

“今夜之事，谁若敢泄露半句，杀无赦。”

“另外，封锁京城。那个黑袍人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吾主’还在。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是！”

萧衍抱起阿青，大步走出太庙。

夜风微凉。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轻声道：“阿青，这次换我来护你。”

“哪怕与天下为敌，哪怕与神佛为敌。”

“朕，也在所不惜。”

……

三日后，皇宫。

阿青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帐，和趴在床边睡着的萧衍。

她动了动手指，萧衍立刻惊醒了。

“阿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衍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眼中满是血丝。

阿青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中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衍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微红，“你吓死我了。”

“我命大。”阿青笑了笑，“对了，那个黑袍人……”

“死了。”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他背后的主谋，还没抓到。阿青，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嗯。”阿青点了点头，“鬼手怎么说？我的身体……”

“鬼手说，你要静养三个月。”萧衍严肃道，“这三个月，你不许动武，不许操劳，就在宫里养着。”

“那怎么行？”阿青急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怎么能……”

“没有什么可是。”萧衍打断她，“朝政有我，打仗有沈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可是……”

“没有可是。”萧衍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是圣旨。”

阿青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萧衍笑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旭儿？”阿青眼睛一亮，“快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父皇！母后！”

萧旭扑到床边，看着阿青苍白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母后，你终于醒了。旭儿好怕……”

“傻孩子，母后没事。”阿青伸手抱住儿子，“母后答应过你，会看着你长大的。”

萧衍看着母子二人，心中一片温暖。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家人。

“陛下。”

沈离突然出现在门口，神色凝重。

“怎么了？”萧衍皱眉。

“北境急报。”沈离沉声道，“北燕……出兵了。二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

萧衍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北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看来，那个‘吾主’，已经迫不及待了。”

“传令下去。”

“朕，要御驾亲征。”

（第五十三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