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迫同居,温柔试探
医院的观察期很快结束。
医生给出的最终结论很明确:两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记忆缺失暂时无法恢复,不需要继续住院静养,只需要回家慢慢休养、保持心情平稳,不刺激脑部神经即可。
唯一的难题——住处。
助理站在病房门口,神色为难地汇报情况。
“顾总、陈小姐,你们之前共同给媛媛安置的独栋亲子别墅,是你们两人联名房产。你们平时虽然极少同框出现,但孩子的生活起居、学区、日常物品全部都在那边。”
言下之意很简单。
想带媛媛,只能一起回去住。
陈雨彤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顾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眉眼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共同房产、共同带娃”这几个字时,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他们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却要因为一个孩子,被迫同居在同一栋房子里。
陌生的空间,陌生的彼此,偏偏有着最熟悉的羁绊。
“可不可以……分开住?”陈雨彤轻声问了一句。
她性子本就独立,哪怕失忆,骨子里的疏离感依旧没变。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同住一屋,总归尴尬别扭。
助理苦笑摇头:“陈小姐,媛媛一直住在那边,突然换环境她会不安。而且你们的私人物品、孩子所有习惯、专属房间都在别墅,暂时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一旁的小丫头立刻抱紧陈雨彤的胳膊,软软地蹭了蹭:“媛媛想回我们的家,想睡自己的小床。”
小姑娘清澈的眼眸望着她,满眼依赖。
陈雨彤瞬间心软。
所有的迟疑和犹豫,在对上女儿软糯眼神的那一刻,尽数瓦解。
她没办法让小孩子受半点委屈。
顾渊看着黏在陈雨彤身边的小家伙,薄唇微启,低沉开口:“那就一起回去。”
语气平淡,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没有纠结,没有推脱,坦然接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
陌生也好,尴尬也罢。
只要是为了媛媛,便无可不可。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城郊独栋别墅门口。
纯白的别墅小院、柔软的草坪、门口种着的小雏菊,处处透着温馨干净,完全不像属于两个常年针锋相对、气场强势的人的住所。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地毯、摆放整齐的儿童绘本、散落的小玩偶,处处都是媛媛生活过的痕迹。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痕迹,却隐秘又克制。
二楼两间相邻的主卧,装修风格一冷一暖,遥遥相对,像是刻意保持的距离。
足以看得出来——从前的他们,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界限,疏离又克制。
“以前的我们,是不是很别扭?”
陈雨彤看着两间独立的卧室,忍不住轻声感慨。
明明有共同的孩子,明明拥有同一个家,却刻意划分边界,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顾渊站在楼梯口,闻声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女孩的侧脸,肌肤白皙通透,眉眼干净温柔,没有半分旁人所说的桀骜张扬、步步相争。
他忽然有些无法想象。
这样安静温柔的人,从前是如何和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
“应该是。”他淡淡应声,“不然,不会活成这样。”
一个屋檐,两个世界。
媛媛牵着两人的手,开心地在客厅转圈,小脸上满是雀跃:“终于爸爸妈妈可以一起在家陪媛媛啦!”
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两人心底同时软得一塌糊涂。
失忆真好。
至少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对立,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安稳的陪伴,和平静的温柔。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
陈雨彤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茶几上的亲子相册。
相册很厚,满满一本全是媛媛从小到大的照片。
满月、周岁、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画画、第一次去游乐园……每一张照片里,媛媛都笑得很甜。
可所有照片里,从来没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偶尔有陈雨彤单独陪孩子的画面,偶尔有顾渊低头温柔抱娃的侧影,却永远是分开的。
隔着相册,隔着时间,隔着他们从未和解的对立。
陈雨彤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小小的人儿,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原来从前的媛媛,拥有爸爸妈妈,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次完整的家。
“在看什么?”
顾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洗完澡出来,黑发微湿,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他自然地坐在她身侧,视线落在相册上。
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只有单人陪伴的照片,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哪怕丢失了记忆,他也能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从前的模样。
他们太骄傲了。
骄傲到宁愿各自默默爱孩子,也不愿放下输赢,好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画面。
“我们以前,很不合格。”陈雨彤轻声道。
顾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从前的输赢、面子、执拗,现在看来,幼稚又可笑。
争了十几年,赢了无数次,却唯独亏欠了最该珍惜的人。
媛媛抱着小兔子玩偶跑过来,窝在两人中间,仰头甜甜的说:“没关系呀,现在爸爸妈妈在一起就好啦,媛媛现在很幸福!”
童言无忌,最是治愈。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眼底皆是温柔。
夜色渐深,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温柔。
陌生的两个人,在同一个沙发上,陪着同一个小孩,安静地坐着,没有尴尬,没有疏离。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浑然天成的默契。
“以后,家里规矩简单一点。”顾渊率先开口,打破安静,“好好带媛媛,互不打扰,和平相处。”
失忆之前,他们是死对头。
失忆之后,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仅此而已。
陈雨彤抬眸看他,坦然应声:“好,和平相处。”
没有竞争,没有较量,没有针锋相对。
只做媛媛的爸爸妈妈。
可人心最微妙的地方,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明明是初见的陌生人,相处起来却半点没有生疏违和。
他会下意识照顾她的小细节,会在她起身时默默扶住桌边,会在风吹过来时轻轻拢住窗帘。
她会本能读懂他的沉默,会知道他不喜喧闹、偏爱安静,会不自觉迁就他所有的习惯。
刻在骨子里、常年对峙磨合出的熟悉感,早已深入骨髓,哪怕记忆清零,本能依旧还在。
夜深,媛媛困得眼皮打架。
陈雨彤熟练地给小家伙洗漱、换睡衣、讲故事。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动作却无比熟练温柔,轻柔拍着小女孩的后背,语调温柔缱绻。
顾渊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
灯光温柔落在女孩身上,柔和了她所有轮廓。
这一刻的画面,安静、温暖、圆满。
他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忘掉所有恩怨,也不算坏事。
等媛媛彻底睡熟,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只剩下暖黄的夜灯。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气氛安静松弛。
“早点休息。”顾渊轻声道。
“嗯,你也是。”陈雨彤应声。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相邻的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空间,却隔不开心底悄然滋生的微妙涟漪。
失忆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没有爱恨纠葛,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温柔的日常、软糯的女儿,和一个从头来过、完全未知的彼此。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
被遗忘的那些滚烫、偏执、拉扯、深爱与不甘,都沉在时光底层,静静等待复苏的那天。
现在有多温柔,未来就有多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