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厅内气氛凝滞,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四方。
沈浪望着面露疲色的朱七七,强硬的语气稍稍松缓,眼底的偏执却未曾消减半分。方才以凌剑山庄存亡相逼,于他而言亦是煎熬,可他实在惧怕,一旦松口,便要再次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七七,我何尝愿意这般逼你。”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可我清楚你的性子,若是不逼一逼,我根本留不住你。”
他不愿继续僵持对峙,想给彼此一段缓冲的余地,语气放柔和下来:“今夜你安心在此歇息一晚。明天,跟我离开这里,回仁义山庄,好不好?倘若你心底仍旧抵触仁义山庄,我也可以带你去往暗阁,那里僻静无人打扰,你想如何都依你。”
无论何地,只要身边有她,于沈浪而言便是归宿。
朱七七轻轻摇了摇头,脊背挺得笔直,态度清晰而坚定。经历方才种种拉扯,她心中已经斟酌出一条折中之路。
“沈大哥,我哪里都不想去。留在凌剑山庄,便是我想要的。”
她抬眼坦然看向沈浪,不卑不亢:“凌砚与我自幼相识,他会妥善照料我。你心中介怀的无非是这场婚约,若是如此,我可以当众取消婚约。”
“但凌剑山庄眼下的危机,我不会撒手不管,我会另寻法子独自解决,不必任何人以此作为条件要挟。”
取消婚约,平息沈浪的怒火;留下相助凌砚,不负多年青梅情谊。
这是朱七七能想到,最为两全的办法。她不必远走他乡依附任何人,也不用披上嫁衣作为筹码,依旧可以守住朋友。
一旁的王怜花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妹妹此举,算是做出让步。既没有顺从沈浪随他离去,也主动消解了刺激沈浪的婚约,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沈浪闻言,眉头骤然紧锁。
取消婚约又如何?她依旧要留在凌剑山庄,依旧一心惦念凌砚与凌剑山庄。只要她不肯随自己离开,所有问题就不算真正了结。
“取消婚约,只是除去一个名分而已。”沈浪缓缓开口,语调重新沉冷,“七七,你留下,便意味着你依旧要日夜与凌砚相处。你以为我能够安心看着你长期居于凌剑山庄?”
他太清楚人心,也清楚漫长时日滋生的牵绊。三年假婚虽可作废,可朝夕相伴,日积月累,谁能保证日后不会生出别的情愫?
朱七七轻声道:“我与凌砚只是朋友,心中坦荡,何须旁人安心与否。我只是想要安安静静解决麻烦,不想再卷入无休止的纷争情爱之中。”
“坦荡?”沈浪苦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酸涩,“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时,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凌砚烹好茶归来,手中端着茶盘,静静立在门槛之外,将方才的对话听去大半。
他走上前,将茶水一一摆放妥当,目光落在朱七七身上,语气诚恳:“七七,不必为了平息争端勉强自己。婚约之事,本就是为解山庄困局定下,若你想要取消,我没有半句怨言。凌剑山庄的难关,我亦尽力自行支撑,不该一直拖累你。”
凌砚不愿七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愿她因为自己,持续承受沈浪的逼迫。
朱七七连忙看向凌砚:“凌砚,我说过,朋友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婚约可以不作数,但我帮你的心意不会变。”
沈浪看着二人互通心意的模样,心口的闷意层层堆叠。
婚约可废,羁绊难断。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一纸婚约解除,他想要朱七七彻底回到自己身边。
“七七,你的办法,依旧不能让我接受。”沈浪缓缓站起身,白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我可以暂且应允你取消婚约。但我不会就此作罢,我会留在凌剑山庄。直到你愿意放下一切,心甘情愿同我走的那一天。”
他不会大肆动武摧毁凌剑山庄,不再以门派存亡强硬胁迫,却也绝不轻易退场。
这场拉扯,远远没有结束。
朱七七闻言,轻轻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找到了解局之道,到头来,依旧困在这场剪不断的情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