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萧瑟,废墟死寂。
左奇函牢牢拦在身前,温柔执拗地不肯退让,眼底盛满对过往的愧疚与执念。杨博文浑身紧绷,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硬撑,只想带着怀里的小浚铭彻底远离这群人,远离所有纠葛与遗憾。
可谁都没料到,沉寂一瞬,异变陡生。
一直乖乖埋在博文怀里、强忍疼痛的小浚铭,身体突然剧烈一颤。
潜藏在经脉深处、从未彻底根除的异能反噬,在刚刚短暂情绪波动、尸潮惊吓、体力透支的多重叠加下——骤然彻底爆发。
两岁的小小身躯根本扛不住这般凶猛的反噬反扑。
温热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透明,方才愈合的内里经脉再度紊乱灼烧,浑身忽冷忽热,刺骨的疼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再也憋不住了。
软糯细碎、委屈至极的哼唧声轻轻响在怀里,小小的脑袋无力蹭着杨博文的脖颈,泛红的眼眸蓄满大颗大颗的眼泪,奶音虚弱又破碎:“疼……博文哥哥……好疼……”
细细软软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浚铭整个人蔫在怀里,浑身发烫又发冷,小小的身子不停轻轻痉挛,红发软软贴在汗湿的额前,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杨博文低头看着怀里痛得发抖的小孩,心口又疼又慌,连日逃亡、负伤奔逃、精神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陈思罕的治愈只能抚平外伤,却根除不了浚铭根深蒂固的反噬损伤,更救不了他早已透支枯竭的身体。
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彻底发黑。
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来不及说完,挺拔的身子猛地一软,直直朝前倒去。
“博文!”
左奇函反应极快,瞬间收了阻拦的力道,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倒下的少年。
他双臂稳稳托住杨博文发软的身体,入手一片单薄的重量,骨感清晰得惊人。
曾经清瘦却挺拔、带着少年朝气的人,在日复一日的末日逃亡、日日护着幼童、次次亡命奔逃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左奇函单手稳稳抱着昏迷无力的白发少年,指尖轻轻贴着他的后背,触感单薄得让人心慌。
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瞬间泛红,温热的湿意死死堵在眼眶,嗓音哑得厉害,低低呢喃:“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多愧疚、太多心疼、太多迟来的在意,全部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从前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恋人,硬生生在无人庇护的绝境里,把自己熬得遍体鳞伤、瘦弱不堪。
他小心翼翼、稳稳抱着昏迷的杨博文,动作轻得不敢晃动分毫,生怕扯到他旧伤。
而后垂眸,看向少年怀里死死攥着衣角、疼得泪眼朦胧的小小红发奶团。
左奇函抬手,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分开浚铭紧抓的小手,小心翼翼将这团脆弱的小身子,轻轻递到了僵在一旁的陈奕恒怀里。
交接的瞬间无声又沉重。
陈奕恒全程一动不动,呼吸早已停滞,目光死死锁着那张惨白软糯的小脸。
当小小的、滚烫发抖的身子落进自己臂弯的那一刻——
陈奕恒整颗心,彻底碎得彻彻底底。
怀里的小孩太轻、太小、太乖、太疼。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敢大声哭,只是细细哼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一双眼睛蒙满水雾,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头明艳热烈的红发,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愈发可怜。
这是他爱到骨子里、赌气弄丢、末日寻遍万里、一次次擦肩而过、日日思念的陈浚铭。
如今缩成两岁不懂自保的模样,满身暗伤,反噬缠身,受尽所有苦楚。
陈奕恒的手臂都在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心翼翼、稳稳托住他小小的臀弯,将他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小心翼翼,藏着极致的悔恨与心疼。
“不怕了。”
他低头,贴着浚铭发烫的小耳朵,嗓音沙哑哽咽,温柔得一塌糊涂。
“没人再逼你躲了。”
“我带你走,没人再敢让你疼。”
小浚铭懵懵地窝在陌生又熟悉的温暖怀抱里,反噬的剧痛还在翻涌,朦胧视线里映出陈奕恒泛红的眉眼。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思念、隐忍瞬间决堤,小小的脑袋下意识往他怀里深深一埋,小声呜咽得更委屈了。
陈奕恒抱着他,再也顾不上身后所有人,转身脚步极轻,带着怀里脆弱的小奶团缓步离开。
左奇函抱着昏迷的杨博文,沉默跟在身后,眼底红意迟迟未散。
张桂源、王橹杰、聂玮辰、陈思罕四人默默收尾,清理掉周遭残留的危险,安静跟上队伍。
一行人离开满目疮痍的尸潮废墟,寻到一处墙体完整、密闭安全、物资齐全的地下临时据点。
据点干净温暖,隔绝了外界的冷风与腥气。
这里没有追逐,没有躲藏,没有尸潮,没有逼迫。
是末日爆发以来,杨博文和陈浚铭,第一次真正得以安稳休整的地方。
陈奕恒坐在柔软的铺垫上,双腿轻轻拢着怀里依旧哼哼唧唧喊疼的红发小浚铭,掌心贴着他滚烫的后背,用自己最温和的异能一点点替他压制紊乱的经脉。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的小脸,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偏执、迟来的温柔,和铺天盖地、无处消解的悔恨。
终于。
这场横跨整座末日孤城的追逐与躲藏,
这场两两离散、两两牵挂的遗憾爱恋,
终于得以暂停。
他们终于,在满目疮痍的乱世里,重新归队,重新相拥。1
老师加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