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过去三天,沈知禾才睡成一个整觉。
醒来时天已经亮,她侧耳听,风小得多,不像前两天那样刮得窗框子嘎吱响。
她披上棉袄就往地里走。
老李早蹲在南边地块,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拍手上的土。
来看苗?


嗯。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南走,南边五十亩速生豆是最怕冻的,也是第一批下的种。
沈知禾蹲下来,掀开草帘子的一角。
绿茸茸的苗还在。
叶子有点打蔫,但根茎是直的,没发黑,没冻透。
她又往前几步,掀开第二块草帘子。
苗更精神,叶子绿油油的,她伸手碰碰,湿漉漉的。
第三块,第四块,都一样。
她掀十几处,心里有数。
保住了。

老李松了口气

九成是有的。
草帘子和棚子起了作用。


那晚点的火堆也管用,地温提上来了一些。
沈知禾点头,把草帘子盖回去,四角用土压死。
这五十亩算保住,等速生豆再过二十来天就能收第二轮。
有收成,就有粮。
有粮,人心就稳。
沈知禾站起来,往东边走。
东边七十亩试种区差一些。
有几垄草帘子被风掀开角,苗冻蔫,叶子耷拉,碰一下就掉。
沈知禾蹲下摸冻蔫的苗,茎已经软,掐断一看,里面发黑。
活的那些倒是还行,根扎得深,草帘子盖住处的没受太大影响。
但被风掀开的那几垄救不回。

东边保住七成。
老李目测了一下。

被风掀开的那几垄没办法了,种子也废了。

试种区的种子本来就少,废一垄少一垄。
老李叹气,蹲下抓把土搓搓。
沈知禾没多说,继续往北边走。
北边八十亩耐寒麦是刚下的种,还没出苗,全靠覆土保温。
她走到北边地块,蹲下来扒开一层土。
手碰到的泥地硬邦邦的,霜结一层白。
她继续往下扒。
翻过的黑土里,麦种冻成冰碴子。
捏碎一闻,没有麦香味,只有一股土腥气。
沈知禾抿抿嘴,沿着北边地块走一趟。
每隔几步蹲下来扒一把土,看一眼麦种的情况。
东半边的还行,覆土够厚,麦种没受冻。
越往西走,情况越差。
到西边那一排,整片整片的麦种冻成冰碴子,黑土翻上来都是白霜。
走半圈,心里有数。

冻坏多少?
老李跟在后面问。
十几亩,靠西边那一排,草帘子不够,盖不住。

老李蹲下看看,叹气。

种子白瞎了,这耐寒麦的种子不好找。
嗯,补不了的部分等下一轮。

沈知禾站起,拍手上的土。
她没提霍铮。
那晚要不是他调走值班的军户,东边的火堆不会灭,西边的人手也够盖草帘子。
十几亩冻坏,有天灾,也有人祸。
但这个账现在算不清,先扛过去再说。
沈知禾蹲在地头,拿树枝在地上算账。
两百亩,保住一百七十亩,损失一成半。
还行,没全军覆没。
但那十几亩的耐寒麦种子是她一粒一粒挑出来的,本来就不够,这一冻,补都补不回来。
冻坏的地翻出来,等速生豆下一轮收了再种耐寒麦。

她说。

先补能补的五六亩,种子还剩多少?
两成,够五六亩。

先补,补不了的翻地放着。

老李点头,转身去叫人。
中午的时候,张婶挑着担子来送饭。
每人一碗热豆汤,是用新收的豆子煮的,稠乎乎的,冒着热气。

有豆子吃就不错了。
张婶把碗递给蹲在地头的军户。
军户们接过碗,蹲在地头喝汤。
有人叹气,有人笑。

南边保住了就行,怕什么。

北边那十几亩怪可惜的,刚下的种。

可惜什么,还有一百七十亩呢,上回一百亩都种出来了。

就是,沈姑娘说保住就保住了,她说话准。
一个年轻军户端着碗凑过来

沈姑娘,北边那十几亩还种不种?
种,翻地重种。等下一轮种子到了再补。


那得等多久?
速生豆四十九天一轮,收了就有种子了。

年轻军户点头,埋头喝汤。
旁边一个老军户拍了拍他肩膀

急什么,跟着沈姑娘干,饿不死你。
几个人笑,气氛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