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北境的时候,阿禾染上了病。

沈姑娘,你认识草药,你有办法吗?
沈知禾蹲在阿禾旁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就说冷,今早走路就开始打晃,刚才突然就倒下了。
阿禾躺在地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沈知禾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不是瘟疫。是风寒入体,加上劳累过度。


能治吗?
能。

官差走过来,不耐烦地踢了踢阿禾的腿。

扔下他。别耽误行程。

大人!他还活着!

活着也走不动。后面还有三天路程,总不能背着他吧?

大人……

闭嘴。走不走?不走连你一起扔下。
张婶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知禾。

沈姑娘……
沈知禾站起来。
给我半个时辰。


什么?
半个时辰。给我半个时辰,我让他退烧。


你做梦呢?
如果我做不到,我自己留下。不耽误你们赶路。


行,半个时辰。过了时辰,你和他一起留下。
沈知禾没理他。
她快速扫视路边的野草。
金银花、柴胡、板蓝根……
没有。
这些都是南方常见的草药,北方路边不一定有。
她继续找。
薄荷?没有。
艾草?也没有。

找不到吧?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
沈知禾没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几株不起眼的野草上。
找到了。
老周,你的陶罐还在吗?


在。
借我用一下。还有水。

老周没说话,从包袱里翻出陶罐,递过去。
沈知禾接过来,快步走到路边,拔了几把野草。
一株叶片细长,开着小白花。
一株茎秆粗壮,叶片肥厚。
还有一株趴在地面,气味辛辣。

这些是什么?
退热的。

沈知禾把野草塞进陶罐,加水,架在火上。
她又从自己的旧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放进锅里一起煮。

这是干什么?
消毒。布上有脏东西,煮过才能用。

她没解释什么是细菌。
火苗舔着陶罐,水慢慢开了。
沈知禾蹲在旁边,控制着火候。
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
药性要慢慢熬出来。

行了没有?
急什么。药还没熬好。


你——
你要是急,可以先把其他人带走。半个时辰后我们跟上。

官差脸色铁青。

哥,再等等吧……

闭嘴。你是哪一头的?
半个时辰后,陶罐里的水变成了深褐色。
沈知禾把布捞出来,拧干,叠成条状。
把他的衣服掀起来。

张婶赶紧照做。
沈知禾把温热的湿布敷在阿禾的额头、腋下、腹股沟。
然后她舀了一勺药汤,慢慢喂进阿禾嘴里。

这能管用?
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
阿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两炷香的时间。
他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正常。
三炷香的时间。
他睁开了眼。

漂亮姐姐……
你醒了?


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沈姑娘救了你。
阿禾转头看沈知禾,眼圈红了。

谢谢漂亮姐姐……
沈知禾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
别说话,再喝点药。

她又喂了他一碗药汤。
然后站起来,看向官差。
时辰到了吗?

官差脸色很难看。

到了。走吧。
他转身走了。
阿禾跪在地上,对着沈知禾磕了一个头。

姐姐,你救了我的命。这辈子,我跟你了。
沈知禾把他扶起来。
路上互相照应,别说谢。

老周站在旁边,第一次正眼看她。

姑娘,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我娘。

老周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无视变成了认可。

沈姐姐,你太厉害了。
别夸我。你身子弱,到了北境得好好补补。


北境能补啥?我们都没有钱。
能补的多了。这些东西,在北境都是不要钱的宝贝。

老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他看了几十年、从不在意的野草。

你说那些草都是药?
不全是。但很多能吃,很多能用。到了北境,这些"草"就是我的筹码。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沈姑娘,到了北境,你需要做什么,只管说。
沈知禾看着他。
老周的眼神很认真。
她点点头。
到了北境,我们一起活下来。


对,一起活。
沈知禾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她的班底,成了。
到了北境,她要让所有人看到——
草能变成粮,荒原能变成田。
而她,沈知禾,就是那个能让种子发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