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第四天的清晨是从一场骚动开始的。

林呦呦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声吵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想再赖一会儿，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是拖鞋噼里啪啦跑过走廊的声音。

林呦呦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走出房门的时候，林呦呦看见客厅里站了好几个人，都围在公告栏前面。

那个公告栏是节目组第三天晚上挂上去的，白色软木板，上面贴着每天的任务安排和配对结果。

此时那张A4纸上印着一行字，字体比以往大了一号，像是怕谁看不见——

"第4日任务：每人将与一位异性进行十分钟密室独处。配对结果如下："

林呦呦挤过去看的时候，周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先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她不知道的名字——张极。

林呦呦的心震颤了一下，林呦呦装作不知的问

旁边的女嘉宾摇摇头

林呦呦的眉毛动了一下，她想起了第一天左航说的话

但那个人直到现在也没出现，林呦呦以为节目组改计划了，原来没有，原来他只是被放在了第四天。

林呦呦正想着，目光往下一扫，看见了其他人的配对结果。

张泽禹配了一个叫"陈晚"的女生。

左航配了一个叫"沈念"的女生。

苏新皓配了一个叫"周棠"的女生。

朱志鑫配了一个叫"何雾"的女生。

五个男人都被分配给了不同的人——五个男人里，除了那个还没来的张极，其他四个都被分给了她之外的其他人。

所以今天，她不会和任何她认识的人独处。

她要和一个还没出现的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待十分钟。

林呦呦站在公告栏前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睡衣口袋里轻轻捻了一下——那里面有苏新皓那天晚上画的背影，折痕已经有些模糊了。

林呦呦忽然想，如果张极就是节目组说的那个"鲶鱼嘉宾"，那他的入场时机选得真准。

第四天，所有人刚刚建立了一点初步的、脆弱的关联，然后扔进来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强行制造平衡的断裂。

林呦呦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间换衣服。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了苏新皓。

苏新皓也刚看完公告栏，从另一边绕出来。

两个人差点在走廊拐角撞上——林呦呦的额头离他的下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林呦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鞋跟在木地板上磕出"嗒"的一声。

苏新皓没有动，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新皓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种"动"像是想要撇一下又忍住了，变成了一种近乎中性的面部肌肉收缩。

他反问，语气平平的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新皓看了她一眼，

林呦呦被他的逻辑逗笑了——不对，是被他那副"全世界除了某个人都不值得认识"的表情逗笑了。

她没戳穿，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新皓站在原地，看着林呦呦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又沾了铅笔灰。

苏新皓今天早上画了第二十三幅，画的是林呦呦站在公告栏前面，睡衣是淡蓝色的，头发有点乱，手指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像刚刚醒过来还没完全开机。

苏新皓把那张画夹进了素描本倒数第三页。

第二十三幅

她还不知道。

上午九点，密室独处环节开始了。

节目组在小屋的一楼布置了五个小房间，每个房间大约十平米，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一台摄像机。

十分钟倒计时一开始，房门就会锁上，外人进不去也看不到。

林呦呦被带到第五号房间门口的时候，工作人员说

林呦呦推开房门，走进去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在木桌面上有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呦呦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零三分，她对面那把椅子是空的。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门开了。

林呦呦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风衣是旧款，边角有细细的磨损，但很干净。

他比她记忆里高了一点——可能只是三年没见，记忆里的人会自动矮一寸——肩膀也宽了一点。

但那张脸没怎么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左边跟上，中间隔了大概零点三秒。她记得这个细节。

他站在门口，隔着三米距离看着她。

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移到了她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水上。

林呦呦张了张嘴，她准备了很久的、那种月牙弯弯的笑容，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碎了一下。

很碎，但不到半秒她就重新拼好了。

林呦呦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比她想象中轻

张极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脚步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风衣的下摆擦过桌边，带起一阵很淡的、松木混合雪松的气息——他没换香水，三年前用的就是这种。

张极在林呦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风衣领口松了松。

动作很自然，像他们在三年前的某个下午坐下来喝一杯咖啡——然后那道无形的"三年"又把他拉回现实。

张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抱歉，也有一点别的什么——林呦呦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