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一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戴着墨镜的女人,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缓缓走出了闸口。女人的身段依然妖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即便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胭脂虎——亚芝。
离开香港一年多了,她又回来了。
她身边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和深蓝色的短裤,脚踩一双小皮鞋,长得白白净净,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唐权武的影子。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小手紧紧攥着亚芝的手,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妈妈,这里是哪里呀?”小男孩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里是香港。”亚芝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道,“妈妈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这次回来,是带你来找一个人的。”
“找谁呀?”
“找你爸爸。”
小男孩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爸爸?我也有爸爸吗?”
亚芝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站起身,牵着小男孩的手,朝出口走去:“有。每个人都有爸爸。你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半山别墅。
当唐权武看到站在门口的亚芝和她身边那个小男孩时,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的脸上,看着那双熟悉的眉眼、那个熟悉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怀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亚芝……”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孩子……”
“是你的。”亚芝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一年前我离开香港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用孩子来绑架你。但现在……我遇到了些麻烦,不得不回来找你。”
唐权武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蹲下身,看着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有些怕生,躲在亚芝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你叫什么名字?”唐权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小男孩看了看妈妈,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声说道:“我叫唐念武。”
唐权武的身体猛地一震。
唐念武——思念唐权武。
他抬起头,看向亚芝,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亚芝,你……”
“我什么都没要求过你。”亚芝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带他回来,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父亲。而我……需要你的保护。”
唐权武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看着亚芝,郑重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们先进来吧。”
站在二楼走廊上的水灵,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握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落在亚芝身上,又落在那个叫唐念武的小男孩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委屈。
她不是不知道唐权武和亚芝过去的事情。但她一直以为,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没有想到,亚芝会带着一个孩子回来——而且是唐权武的孩子。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唐权武带着亚芝和小念武,去了香港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唐权武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每天依然照常练刀、处理帮务,但整个人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水灵也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佐藤惠子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去打扰任何人。
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唐权武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手中握着那份鉴定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经DNA比对,支持唐权武为唐念武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大于99.99%。”
他握着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报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儿子。
他有了一个儿子。
这个消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有喜悦,有惶恐,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他走出医院,看到亚芝牵着小念武的手,站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中。小念武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舔得津津有味,看到唐权武走出来,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爸爸,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唐权武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听着那声稚嫩的“爸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他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小念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我们回家。”
亚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不让唐权武看到她的表情。
而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水灵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医院门口的那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目光在唐权武、亚芝和小念武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