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竹七前期叫顾青禾 )
巷口酒旗垂落的阴影里,薄雪铺了半尺,小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蹲在绫街的门槛边,单薄的肩膀在风里轻轻抖,眼睛直勾勾望着店里飘出的热粥白汽。
就在她望着热粥出神时,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雪光里,衣摆沾了点廊下落的细雪,他微微倾身半步,语气温和地开口∶“你可愿跟我回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叫顾青禾。”
“好。”小姑娘笑着点头。
风卷着雪沫扫过地面,刚才还清晰的脚印转眼就被抹平,雪地又变回一块干干净净的白绒毯。
“爹爹,你回来了!”顾萤跑过来看到顾青禾问道∶“爹爹,她是谁啊?”
“这是你阿姐顾青禾。”
“阿姐好,我叫顾萤。”
“你好,阿萤。”顾青禾笑着回答。
顾老爷摸了摸顾青禾的头温和的说道∶“先去换身衣服吧。”
“好。”
等顾青禾走后,顾萤问道∶“爹爹,阿姐呢?”
“你阿姐她前几天走了,爹爹带她回来陪你,萤儿会不会怪爹爹?”
“不会的,只是有些遗憾没能见到阿姐最后一眼。”
顾青禾从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不管怎么治都不见好,顾老爷无奈只好将她送回老宅调养身体,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前几天走了。
顾青禾换完衣服出来,就见顾萤跑过来拉起她的手往外面跑∶“阿姐,走,我带你出去玩!”
“别出去玩儿太久,还要回来吃饭呢。”顾夫人出声说道。
“知道了!”顾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姐你尝尝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见她还要投喂,顾青禾连忙制止道∶“等,等一下,阿,阿萤,窝吃不了这么多。”“好吧。”顾萤看着碗里被塞的满满当当,才停下了她的投喂。
可她真的好瘦啊,不多吃点怎么行呢。以后必须让她多吃点才行!
顾萤在心里想着。
“阿,阿萤,我…”
顾萤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道∶“阿姐,我知道你不是她,阿娘也知道,你不用担心的,就把这当自己家。”
等她吃完,顾萤起身对她说道∶“走,我们回家。”
顾青禾闻言愣了愣,她好长时间没有听到回家这两个字了,半响轻声说道∶“嗯,回家。”
“阿娘,我们回来了。”
顾夫人坐在长登上∶“今天有你爱吃的酱焖鲫鱼,你在不吃可就没有了。”
“别啊~我这就来了。”
“来,青禾也多吃点,看你瘦的。”顾夫人说着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
“谢谢干娘。”
窗外飘着细雪,暖阁里的铜炉烧得正旺,全家围坐吃着暖锅,筷子在沸腾的汤里起落,把深宅里的寒夜烘得暖融融的。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从指尖滑过, 池中的锦鲤长了半掌,阁上的藏书添了几卷新刻本,檐角的风铃从响到静,一载的岁月,就在这深宅的静谧里悄悄更迭。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天深夜里一道火光猛地冲破府邸的夜空,火舌像疯兽般舔过飞檐朱墙,滚滚浓烟顺着廊庑漫进每一间屋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座深宅就彻底陷进了翻涌的火海里。
顾夫人带着顾青禾和顾萤从暗道里逃出顾府。
等她们跑到没人的地方安顿好俩人要回去时,顾青禾拉住了她的衣角,稚嫩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干娘,不要丢下阿萤,她还小。”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句∶“青禾保护好萤儿。”
望着顾夫人远去的背影,顾青禾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丢下阿萤。
“阿姐,阿娘她不要我们了吗?”身后传来顾萤的声音。
“没有,干娘她没有不要你,你这么好,怎么会不要你呢。”顾青禾安顿好顾萤确认她不会被人发现后,回到了顾府。
“这顾府的人真是不知好歹,乖乖把人交出来,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活该,不过这顾府藏人倒是藏的严实,严刑拷打的了几十个人,才供出个人。”
“行了,走吧。”
二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顾青禾听着他们的对话,愣在原地。
顾府是因为她才被灭的,是因为她他们才死的,是她连累了他们。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为什么你们不这样做啊!!为什么啊,为…什么。”顾青禾崩溃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顾府中。
顾青禾处理好他们的尸体已经是第二天了。
回到藏身处看到顾萤的样子,顾青禾知道她知道顾府被灭了。
顾青禾张了张口,最后只道∶“阿萤,对不起,若不是我…”
“阿姐,这不怪你。”顾萤打断了顾青禾的话,又补充道∶“真的不怪你。”
青石板上的梧桐叶还没扫尽,巷口糖炒栗子的铁锅刚热了三日,昨夜一场北风卷过,今早,整条老街的瓦檐都垂上了细冰棱。
顾青禾把怀里揣了一路的半块热红薯往破棉袄里又塞了塞,指尖冻得通红,却还是小心翼翼护着那点余温。
她缩着肩膀拐进破庙,看见缩在草堆里的顾萤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嘴唇冻得发紫,连打个哆嗦都没力气。
顾青禾蹭过去,把红薯掰成两半,热乎的甜香瞬间漫开。
“喏,给你的。”
顾萤吃着红薯,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姐,明日我去找吃的。”
顾青禾又掰了一些红薯塞到她手里,指尖碰着她冰凉的手背,将身上的破棉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没事,你就在这里带着等我回来,阿姐能找到吃的。”
顾萤捧着红薯,热气熏得眼睛发潮,小声咬了一口。
顾青禾盯着她沾了薯泥的嘴角,笑着把剩下的小半块也推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破庙的草堆漏着风,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处,就着半块热红薯的热气,把冬夜的冷意,暂时挡在了破棉袄外面。
翌日
顾青禾像往常一样出去找吃的,在回来的路上有一个身穿道袍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了算∶“小娃娃,我算出你妹妹命不久矣…”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顾青禾打断“不可能!你少在这乱说!”
“不信?哈哈哈,那好,等你回去时,你会看到你妹妹蜷在墙根,浑身颤抖。”
不可能,怎么会,肯定是骗人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顾青禾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脚步却越来越快。
“阿萤!你没事吧!”手里的半块糠饼掉落在地上,顾萤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被霜打透的落叶,额头温度低的吓人。
顾青禾想起了那个人的话,背起顾萤朝那个地方跑去“阿萤,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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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求求你救救阿萤!”
那人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拿出了一颗药丸喂下去∶“好了。”
顾青禾见顾萤醒来,连忙道谢“谢谢道长!”
“无碍,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那该怎么办?”
“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去解决这病随便也可以教她些本领。”
顾青禾闻言下意识挡住顾萤。
“哈哈哈,没事,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话落人便消失不见了。
“阿萤,我们先回去吧。”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好。”
破庙内
顾青禾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阿萤自己选择。
“阿萤,你想去吗?”
“阿姐,我想去。”
“好,阿姐知道了。”
三日后
顾青禾拿出竹哨放在顾萤手里∶“这是阿姐做的竹哨若是以后无聊了吹响它,就当是给你解闷的。”
“嗯,我知道了!”
“还有,这个给你用来防身。”顾青禾说着拿出了一把匕首“但阿姐更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
“谢谢阿姐。”顾萤指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们以后会见面的。”
“走吧。”
等她们到时,那人早就在那儿等着∶“想好了吗?”
“想好了,阿萤她去。”
“好,那我们走吧。”道长说着牵起顾萤的手转身离开。
“等一下!”
“怎么了?”
顾青禾走到顾萤跟前把糖葫芦放在她手里,歪头笑着说道∶“若是以后不开心了,就吃串糖葫芦,很甜的。”
“阿姐你也是,我走了。”
“去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顾青禾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墙根的雪化完了,青石板缝里钻出第一根嫩草,算下来,又过了一个月。
顾青禾坐在破庙门口发呆,人群中有一个人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青禾。”
那人沉默了一会问道∶“我叫柳丞,是清羽宗宗主,你可愿成为我的弟子?”
“我愿意。”
“那与我走吧。”
“到了。”
顾青禾看着面前的高山∶“师父,这么高的台阶我们是走上去吗?”
“哈哈哈,这个嘛,实不相瞒,我们宗门有‘亿’点穷,所以只能爬上去了,走吧。”
可不是还能御剑吗?
算了,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就是爬个山吗,简简单单!我可以的!!